第26章 落日森林
他一字一句将独孤博每日所经历的痛苦描述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一份诊断报告,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钉在独孤博最不愿提及的痛处。
独孤博勃然变色。
墨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脸上那层轻蔑,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三丝震惊。
“你……你如何知道?”
这不是怕,是惊。
他的毒伤发作时间是除了孙女之外无人知晓的绝密。
阴雨天、三更天,这两个规律是他用几十年时间亲身总结出来的;至于百会和涌泉同时发作,更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细节。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些规律。
一旦这些信息泄露,被他的敌人知晓,专门挑在这些时间对他动手,那他和束手待毙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独孤博眼中杀意陡然涌动,墨绿的魂力在他周身凝聚,化作隐隐的碧磷蛇皇虚影。
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地面上甚至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绿色霜花。他五指微张,指尖的墨绿色魂力已凝成实质,大有随时出手灭杀玉小刚的架势。
玉小刚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他知道此时越是表现得害怕,越容易被独孤博拿捏。
于是压住心跳,叹了口气,用尽量从容的语气说道:“杀我容易。可惜前辈体内的剧毒将伴随你余生,而且一年比一年更让你苦不堪言。至于令孙女,恕我直言,她体内的毒素比前辈当年来得更加凶猛。可惜啊,可能还要比前辈先走一步。”
他说着微微摇头,脸上做出几分推己及人、于心不忍的神情。
“此话当真?!”
独孤博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是个怕死的人,活了大半辈子,他早就活够了。
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孙女独孤雁的面孔,那张越来越苍白、越来越像她母亲的脸。她还不到二十岁。每至月圆之夜,雁雁体内的剧毒发作时,她蜷缩在床角死死咬着被子,疼到浑身痉挛,却从来不在他面前流一滴眼泪。
他问过雁雁为什么不哭,那孩子挤出一个笑说,爷爷不怕疼,雁雁也不怕。
那一句话,让独孤博这个杀人无数的老毒物,第一次背过身去擦了眼角。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不能让雁雁重蹈他的覆辙。
他缓缓放下了手,周身墨绿色的魂力如同退潮般收回体内。空气不再凝滞,地面的霜花也随之消退。
独孤博沉默片刻,沉声说道:“看在玉元震的面子上,我今日不杀你。说吧,你有什么法子?如果当真有用……”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直视着玉小刚,一字一顿地说:“我独孤博,可以无条件答应你三个请求。”
玉小刚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三个请求吗?
刚才那番话,他面上从容不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独孤博扬起手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在封号斗罗面前,他二十九级的魂力连一招都接不住。他甚至能感觉到罗三炮在他体内瑟瑟发抖,它也在害怕。
但赌对了,这场以命为注的豪赌,他终于赢了头筹。
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我相信独孤前辈的承诺。说句冒犯的话,我看前辈面相,知你中毒已深,按理说早就应该病入膏肓,经脉寸断。但前辈到现在却还……”
“老夫却还没有死,是吧?”独孤博接过话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想说什么,直说无妨,不必拐弯抹角。”
“我料想,前辈必定拥有一处天然宝地,那地方的环境极为特殊,可以压制和缓解你体内碧磷蛇皇毒的发作,延续性命。”玉小刚直视着独孤博的眼睛,语速缓慢而笃定。
独孤博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凛然。
这人确实有几分门道。
他能在剧毒缠身的情况下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力,而是那处冰火两仪眼。那里的特殊地理环境能够压制他体内的毒素,但也仅仅是压制,无法根除。
“继续说。”独孤博道。
玉小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要想彻底解决前辈体内的剧毒,还需借那宝地一用。只有在那样的特殊环境中,才能找到真正能够解毒的药草。”
独孤博心中权衡片刻。
那地方确实生长着一些奇花异草,有些连他也叫不上名字。他不通药理,那些药草在他手里和普通观赏花草没有两样。如果这小子真的识货……也罢,让他一试又有何妨?若发现他只是在故弄玄虚,再杀不迟。
“你当真要去那个地方吗?”独孤博冷笑。
玉小刚点了点头,神色决然。
独孤博不再废话,他是一个行事干脆的人,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优柔寡断。
他一把托住玉小刚的腋下,脚下一蹬,身形便如一道墨绿色的轻烟腾空而起。
玉小刚只觉耳边风声呼啸,林梢飞速倒退,身体被魂力稳稳包裹着,像一个被老鹰拎着飞行的麻袋。
此处森林距离落日森林不算太远。
以独孤博封号斗罗的脚程,全力赶路之下,不到两个时辰便已深入落日森林腹地。
一路上,脚下郁郁葱葱的树冠逐渐变得稀疏,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重,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低矮的灌木丛中偶尔闪过几双幽绿色的眼睛,但那些魂兽感受到独孤博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后,都夹着尾巴迅速逃离。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高耸的山丘脚下。
独孤博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脚下魂力一涌,托着他的身体便如履平地般沿着陡峭的岩壁垂直向上飞掠。灰褐色的岩壁在视野中急速下坠,山间的冷风灌入玉小刚的领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览无余的深渊,强忍住头晕目眩的感觉。
飞至山顶,独孤博才将玉小刚放下。
玉小刚站稳身形后才看清周围的景象,这是一座已经沉寂多年的死火山口,形状如同一个巨大的碗,直径足有数百丈。碗口边缘的岩石呈焦黑色,残留着远古时期的岩浆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