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应劫录》第十四集
第二十五章煞气淬体,擂台扬名
付志元盘坐在狭窄、阴暗的石屋内,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硫磺气息的浊气。
这间位于熔铁城下城区边缘的石屋,是他用五十块血晶中的三十块租来的临时落脚点。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破旧的蒲团,墙壁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但胜在足够偏僻安静,且租金便宜。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躯体。背后被巴隆斧风灼烧的焦黑已经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生皮肉,左臂的骨裂在不死魔躯强大的恢复力下基本愈合,内腑的震伤也好了七七八八。
仅仅三天。
若是寻常魔兵受此重伤,至少需要半月静养,辅以大量血晶或丹药。而付志元只用了三天,除了不死魔躯的自愈能力,那五十块血晶也被他消耗一空——全部用来加速恢复和巩固刚刚突破的瓶颈。
与巴隆一战,生死边缘的刺激,以及对地火煞气本能的汲取,让付志元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此刻,他体内那微弱的气旋(姑且称之为魔元)比之前壮大凝实了近一倍,按照赤魁记忆中的模糊标准,应该算是正式踏入了“魔兵后期”。
实力提升带来的喜悦只是一闪而过。付志元更在意的,是战斗中对“地火煞气”的感应,以及体内魔躯那股隐约的渴望。
“地火令……”付志元低声自语。
这三日,他一边疗伤,一边通过“黑鼠巷”那个獐头鼠目、绰号“老烟袋”的情报贩子,打听到了关于“地火令”更详细的信息。
地火令,是熔铁城核心区“地火窟”的入场凭证。地火窟位于活火山内部,利用天然岩浆火脉开辟出的修炼密室,其中煞气浓度远超擂台区域,是淬炼魔躯、修炼火属魔功的宝地。获取地火令有三种途径:
一、加入熔铁城三大势力(“铁熔帮”、“炎爪会”、“黑石卫”)中的任意一方,凭功勋兑换。这是最稳定但最不自由的方式,需受势力驱使。
二、在地火擂台上取得“十连胜”。十场战斗,对手由弱到强,擂主不得拒绝任何同阶挑战,且中间休息时间有限。这是亡命徒的捷径,但死亡率极高。十连胜的擂主,可获得一枚最低等的“黑铁地火令”,允许在地火窟外围修炼十日。
三、在黑市高价购买。价格极其昂贵,且真假难辨,风险极大。
付志元身上现在只剩下二十块血晶,一把用不惯的火焰巨斧(问过价,最多能卖八十血晶),以及从巴隆身上摸来的零碎(十几块血晶,一些杂物)。全部家当加起来,连黑市地火令的零头都不够。加入势力受人驱使,也非他所愿。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十连胜。
“十场……”付志元眼神沉静。与巴隆一战,虽然赢了,但赢的极为凶险勉强,几乎底牌尽出。接下来要面对更强的对手,必须进一步提升实力,尤其是攻击手段。
他看向手中剩下的几块血晶,又看了看墙角那把他重新打磨淬毒过的骨匕。巴隆的火焰巨斧虽然威力大,但不适合他灵巧狠厉的战斗风格,而且太过显眼。骨匕虽陋,却是他用惯的兵器,配合淬毒和隐蔽手法,往往能出其不意。
“攻击不足,便以技巧和‘小手段’弥补。”付志元想起“老鬼”教导的用毒和制造混乱的方法,又想到自己这三天用剩下血晶从“老烟袋”那里换来的一些廉价但阴损的材料:麻痹毒藤的汁液、致幻的“昏睡菇”孢子粉、强烈的刺激性矿物粉末……
他开始调配。
没有“老鬼”那种精妙的混合毒药,他只能凭借直觉和少量赤魁记忆中关于毒物相生相克的知识,进行简陋的混合。失败了几次,浪费了些材料后,他终于得到了三样“成果”:
一、麻痹毒膏:涂抹兵器,见血后能让对手肢体僵硬,动作迟缓,效果中等,持续时间短。
二、迷烟粉:用力掷出或捏爆,可释放一团灰色烟雾,遮挡视线,内含少量致幻孢子,吸入可能导致轻微头晕、幻视。对魔尉以上效果甚微。
三、爆裂石:将不稳定的“火磷石”碎片包裹在脆性泥壳中,用力砸在硬物上会炸开,产生强光、巨响和灼热的碎片溅射,主要用于干扰和制造混乱。
很粗糙,很初级,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但付志元不在乎。在嚎风峡谷,在熔铁城擂台,他早已明白,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手段光明或阴暗,并无区别。
准备好这些,他将仅剩的二十块血晶全部吸收,巩固修为,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四日清晨,付志元再次来到地火擂台区。
他没有立刻去报名挑战,而是如同之前一样,混在喧嚣的魔群中,默默观察。他需要了解当前各擂台的擂主实力、战斗风格,选择最适合的切入点。
很快,他锁定了三号擂台。
三号擂台的擂主,是一个绰号“影梭”的魔兵。其真身似乎是一种擅长隐匿和速度的“影魔”亚种,身材瘦小,行动如鬼魅,双手各持一把细长的淬毒短刺,专精偷袭和游斗,已经连胜五场。好几个挑战者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毒刺放倒,或被他诡异的步伐晃晕,自己掉下擂台。
这个“影梭”攻击凌厉,身法诡异,但防御似乎偏弱,且战斗风格偏向技巧和速度,正面对抗力量可能不足。而付志元的不死魔躯,最不怕的就是消耗和以伤换伤。
“就他了。”付志元走到三号擂台监场魔卫处,滴血签了生死状。
“赤魁,挑战三号擂台擂主‘影梭’!”监场魔卫高喊。
付志元跃上擂台。
“影梭”是一个笼罩在灰色斗篷中、只露出两点幽绿光芒的瘦小身影。他打量了一下付志元,感受到对方不过魔兵后期的气息(付志元依旧压制),发出“嗤嗤”的怪笑:“又一个送死的。你的速度,跟得上我的影子吗?”
话音未落,“影梭”的身影骤然模糊,仿佛融入了擂台上蒸腾的热浪和光线扭曲中,下一刻,两道幽蓝的毒刺寒芒,已无声无息地袭向付志元后颈和腰眼!
好快!比巴隆那种力量型快出不止一筹!
付志元心中一凛,但早有准备。他没有试图用眼睛捕捉对方,而是瞬间闭上双眼,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不死魔躯赋予他的,不仅是强悍的肉身,还有对危险和杀意本能的敏锐!
左侧后方,腰眼!
付志元不及转身,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一个狼狈但有效的懒驴打滚,险险避开毒刺。同时,他右手一扬,一枚“爆裂石”向后扔出!
“砰!”
爆裂石在身后数尺处炸开,强光巨响和四射的碎片迫使“影梭”显出身形,疾退数步,斗篷边缘被火星燎焦一块。
“小把戏。”“影梭”声音更冷,身形再次消失,这一次,擂台上仿佛同时出现了三四道模糊的灰影,从不同方向朝付志元袭来!
幻影?不,都有杀意!是极快速度留下的残像结合某种障眼法!
付志元心神紧绷,不敢硬接,脚下发力,在黑玄铁擂台上快速移动,不断变向,躲避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毒刺。他的速度不如“影梭”,但步伐简洁有效,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手臂、肋下、大腿被划开了数道伤口,火辣辣的刺痛传来,毒液开始侵蚀。
但付志元恍若未觉。不死魔躯对毒素的抗性远超寻常魔物,这种程度的神经毒素,只是让他动作略微滞涩。他一边闪避,一边仔细观察“影梭”的攻击节奏和移动轨迹。
很快,他发现了一丝规律。“影梭”虽然快,但每次从隐匿中发动攻击的瞬间,会有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而且他似乎更倾向于攻击对手视线死角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赌一把!
付志元故意卖了个破绽,在向后急退时,脚下装作微微一滑,身形一个趔趄。
“死!”“影梭”果然中计,一道灰影如同真正的鬼魅,从付志元视觉盲区——右后方斜刺里杀出,毒刺直取太阳穴!
就是现在!
付志元看似踉跄的身体骤然稳住,拧腰转身,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竟然直接抓向那淬毒的短刺!同时,右手的骨匕带着一抹幽光(涂抹了麻痹毒膏),如同毒蛇吐信,刺向灰影的胸腹之间——那里是“影梭”真身所在,也是他移动轨迹的必经之处!
“噗!”
付志元的左手掌心被毒刺贯穿,鲜血直流,剧痛传来。但他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了短刺和“影梭”持刺的手腕!
“什么?!”“影梭”大惊,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竟用手掌硬接毒刺!他想抽身后退,但手腕被扣,身形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付志元的骨匕已经刺到!
“影梭”战斗经验丰富,危急关头,身体极力后仰扭曲,骨匕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割开了斗篷和皮甲,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麻痹毒膏顺着伤口渗入。
“呃!”影梭闷哼一声,感觉半边身体微微一麻,动作顿时慢了半分。
付志元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挣脱或隐匿的机会,合身撞入“影梭”怀中,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完全是街头混混打架的架势,但简单粗暴有效!
“砰!”
“影梭”被撞得鼻梁塌陷,眼冒金星。付志元趁机膝盖猛顶其小腹,右手骨匕回抽,再次刺向其咽喉!
“影梭”强忍剧痛和麻痹,剩下的一把短刺勉强格开骨匕,另一只手拼命想要挣脱。但付志元抓着他的手如同铁铸,另一只手放开骨匕(骨匕落地),化掌为拳,裹挟着全身力量和涌动的魔气,狠狠砸在“影梭”的心口!
“噗——!”
“影梭”狂喷一口鲜血,眼中生机迅速涣散。付志元这一拳,震碎了他的心脉。
付志元松开手,“影梭”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三号擂台,挑战者,赤魁,胜!获得‘影梭’之前奖励,血晶八十块!连胜一场!”监场魔卫高喊,看向付志元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这新人,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付志元喘息着,拔出还插在左手掌心的毒刺,带出一股黑血。他面无表情地撕下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捡起自己的骨匕和“影梭”掉落的另一把短刺(不错的阴人兵器),又收了那八十块血晶。
他没有下台,盘膝坐在擂台中央,沉声道:“继续。”
监场魔卫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宣布:“擂主赤魁,接受挑战!”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竟然不休息直接守擂?这小子是狂妄还是找死?
很快,一个手持链锤、满脸横肉的魔兵跳了上来,气息比“影梭”还要强上一线,接近魔兵巅峰。
“小子,有点本事。但你的手废了,还能打吗?”链锤魔兵狞笑。
付志元站起身,左手还在渗血,但握匕的右手稳如磐石。“试试。”他声音沙哑。
战斗再次开始……
这一天,付志元从清晨战到日落。
他守住了三号擂台。
一共接受了七场挑战。
七战,六胜一负。
胜的六场,有三次是将对手击杀或重伤扔下擂台,有三次是惨胜,自己也是伤痕累累,有一次肋骨断了三根,差点被一个擅长音波攻击的魔兵震下擂台。唯一输的那场,是第五场,对一个魔兵巅峰、防御力惊人的“石肤魔”,付志元手段用尽,也只是破开对方一点皮,最后魔气耗尽,被一拳轰下擂台。幸好他反应快,抓住了擂台边缘烧红的锁链,才没掉进岩浆,但双手被烫得皮开肉绽,被判负。
掉下擂台算输,但没死。按照规矩,他之前积累的连胜清零,但可以重新挑战。
付志元没有犹豫,在台下简单处理了最重的烫伤,服用了几块血晶恢复魔气,再次上台,从零开始。
第七场,他对上了一个同样阴险、擅长用毒和暗器的“千手魔”。两人在台上斗智斗勇,毒雾、暗器、阴招层出不穷,最终付志元凭借着更强的毒抗和以伤换命的狠劲,用一枚藏在舌下的毒针(从“影梭”短刺上拆下改造)了结了对方,自己也中了数种混合毒素,脸色发青,摇摇欲坠。
但他终究还是站着。
当监场魔卫宣布他第七场守擂成功时,台下原本喧嚣的魔群,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忌惮、震惊,甚至是一丝敬畏。
这个自称“赤魁”的新人,像一头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钢铁怪物。他的攻击未必最强,速度未必最快,技巧未必最精,但他够狠,够毒,够坚韧,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每一次都仿佛在生死边缘跳舞,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活下来,并且变得更难缠。
“赤魁,今日七场,最终守擂成功!累计获得血晶四百二十块!是否继续守擂?”监场魔卫高声问道,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尊重。这是对强者的认可。
付志元浑身浴血,左手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前肋骨隐隐作痛,体内数种毒素在肆虐,魔气也近乎枯竭。但他站得笔直,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今日到此为止。”
说完,他收起奖励,步履蹒跚但坚定地走下擂台,挤开自动让开道路的魔群,消失在熔铁城昏暗的巷道深处。
回到那间狭小的石屋,付志元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吐血,吐出的血都是黑紫色的。他挣扎着将所有血晶倒在身边,运转不死魔躯,开始疯狂吸收。
血晶一块块化为粉末。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体内的毒素被一点点逼出或分解、吸收。断裂的肋骨自行校正、接续。焦黑的皮肤脱落,长出新的皮肉。
这一次的伤势远比上次更重,消耗的血晶也更多。四百多块血晶,一夜之间,消耗了将近三百块。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当黎明第一缕暗红色的天光透过石屋缝隙照进来时,付志元睁开了眼睛。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气息比昨日更加凝实、深沉,隐隐触及了魔兵巅峰的门槛。更重要的是,经过连番生死搏杀,他对战斗的直觉、时机的把握、以及对自己这具魔躯潜力的挖掘,都达到了新的高度。那些粗糙的毒药、暗器手法,也在实战中不断完善。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细微的爆响,充满了力量感。
“还差三场,十连胜。”付志元看向窗外熔铁城中心那冲天而起的烟柱,眼神冰冷而执着。
接下来几天,付志元没有再贸然上台。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边用剩余的血晶购买一些疗伤和辅助修炼的廉价药物,一边继续观察擂台,研究潜在对手,同时不断复盘之前的战斗,改进自己的战术和“小玩意儿”。
他发现,自己调配的那些低级毒药和干扰物,在面对实力相差不大或稍强的对手时,往往能起到奇效。但面对真正的高手,或者抗性极强的魔物,效果就大打折扣。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些更稀有、更致命的毒物材料,并尝试从赤魁散乱的记忆碎片里,挖掘更深层次的用毒和战斗技巧。
五天后,付志元自觉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再次挑战。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重新从底层打起,而是直接挑战了一个已经获得六连胜、实力强劲、号称“熔岩拳”的擂主。这是一场硬仗,“熔岩拳”力量、防御、火焰操控都极为出色,付志元底牌尽出,最后拼着胸骨塌陷、内脏移位的代价,用改良过的、混合了强烈麻痹和腐蚀毒素的骨匕,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他赢下了第七场连胜。
又三天后,他击败了一个擅长精神冲击的“魅心魔”,获得第八场连胜,自己也头痛欲裂,修养了两日。
第九场,他对上了一个同样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获得九连胜的“血斧狂战”。两人在台上厮杀了近半个时辰,几乎将擂台打烂,最后付志元靠着更强一线的恢复力和关键时刻用出的、新调配的、能短暂致盲的“眩光粉”,险胜一招,将对方踹下擂台。
九连胜!
付志元“赤魁”的名号,开始在熔铁城下城区的魔物中传开。这个来历不明、沉默寡言、打法凶残不要命的新人,成了近期地火擂台最受关注的黑马之一。已经有势力开始暗中接触、拉拢他,但都被他冷漠拒绝。
现在,只差最后一场。
第十场,按照规矩,将由熔铁城官方安排一位“考官”。这位“考官”通常是同阶中的佼佼者,或是官方培养的、精通某种特长的魔卒,目的就是检验挑战者是否真有资格获得“地火令”。很多魔物倒在这最后一关。
付志元站在擂台下,看着监场魔卫递过来的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十”字。
“赤魁,你已九连胜。这是你的挑战令。三日后,午时,第七擂台,进行第十场考核战。考核者由城主府指派。赢了,得黑铁地火令,可入地火窟十日。输了,之前奖励扣除一半。”监场魔卫看着他,语气复杂。能走到这一步的新人,太少见了。
付志元接过令牌,冰冷粗糙的触感传来。他握紧令牌,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三日后,第七擂台周围,人(魔)山人海。很多魔物都听说了这个叫“赤魁”的狠角色要冲击十连胜,纷纷前来围观。
付志元准时登台。他换了一身相对干净些的黑色劲装(用血晶买的),骨匕和短刺藏在袖中、靴筒,身上各个隐蔽处,藏着他的各种“小玩意儿”。状态调整到最佳,气息沉稳,眼神平静无波。
午时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擂台对面。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皮甲、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的魔物。他身材匀称,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磐石般的沉稳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正常,另一只却是诡异的暗金色竖瞳,冰冷无情,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他气息内敛,但付志元能感觉到,对方体内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魔兵,甚至比一些弱小的魔尉还要危险。
“魔兵巅峰,半步魔尉……而且,是擅长探查、感知类型的对手。”付志元心中凛然。他的那些小手段,在这种对手面前,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赤魁?”金属面具下传来嘶哑的声音。
“是。”
“我乃城主府黑石卫,代号‘金瞳’。”暗金竖瞳的魔物淡淡道,“你的十连胜考核,由我进行。规则依旧,无限制,直至一方认输、失去战力,或落下擂台。”
“开始?”
付志元缓缓抽出骨匕,摆出防御姿态:“请。”
“金瞳”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只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拳头,已经出现在付志元面门前!速度之快,远超“影梭”!
付志元早有戒备,但依然被这速度惊出一身冷汗,仓促间横匕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付志元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骨匕上传来,手臂酸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脚下在黑玄铁擂台上犁出两道浅痕。
好强的力量!而且,拳头上覆盖的鳞片坚硬无比,骨匕只在上面留下一点白痕。
“速度尚可,反应及格。力量不足。”“金瞳”点评般说道,身影再闪,这次出现在付志元左侧,一记手刀无声无息切向肋下。
付志元拧身闪避,同时袖中一枚“爆裂石”射向“金瞳”面门。
“金瞳”那只暗金竖瞳微微一闪,仿佛早就看穿,侧头轻松避过。爆裂石砸在擂台边缘,炸开一团火光,却连干扰对方都做不到。
“雕虫小技,对我无用。”“金瞳”声音平淡,攻势却如疾风骤雨,拳、掌、指、腿,每一击都凌厉精准,直指付志元要害。他的暗金竖瞳似乎能看穿付志元的肌肉发力、魔气运转甚至下一步的意图,往往付志元刚要变招,对方的攻击就已等在那里。
付志元顿时陷入被动,只能凭借不死魔躯的防御和恢复力硬抗,偶尔反击也被轻易化解。他身上不断添上新伤,虽然不重,但积累下去,必败无疑。
“你的依仗,是这具恢复力不错的魔躯,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金瞳”一边攻击,一边冷静分析,“在绝对的实力和洞察力面前,无用。”
付志元闷声不响,咬牙支撑。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考核官的实力,确实超出了他目前能正面应对的范畴。
但他不想输。
地火令近在咫尺,地火窟深处那隐隐的召唤越来越清晰。他需要力量,需要快速变强,需要在这残酷的魔域活下去,找到回去的路,或者……找到真相。
不能输!
又一次被震退,嘴角溢血。付志元眼神一狠,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试图用技巧和对方周旋,而是低吼一声,体内魔气疯狂运转,不死魔躯的潜力被进一步激发,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浮现(这是他重伤恢复时偶然发现的,似乎能短暂提升力量,但负荷极大)。他不退反进,迎着“金瞳”的攻击冲了上去,完全放弃了防御,骨匕和短刺化作两道幽光,直取对方咽喉和心口!
以命搏命!
“金瞳”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但他战斗经验丰富,暗金竖瞳光芒一闪,精准地捕捉到付志元攻击的轨迹和力道,双手如穿花蝴蝶,精准地格开两把武器,同时一脚重重踹在付志元腹部!
“砰!”
付志元如遭重击,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但他人在空中,左手却猛地一挥,一大把混合了麻痹、致幻、刺激性粉末的“迷烟粉”劈头盖脸洒向“金瞳”!同时,右手指尖弹射出三根细如牛毛、淬了剧毒的骨针,成品字形射向“金瞳”双眼和咽喉!
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若是“金瞳”被迷烟和毒针所伤,付志元即便挨了这一脚,也有机会反扑。
“金瞳”暗金竖瞳骤然亮起刺目光芒!他仿佛能“看”到那些粉末和毒针的轨迹,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如同没有骨头的蛇,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大部分迷烟和所有毒针!只有少量粉末沾到他的皮甲。
“冥顽不灵。”“金瞳”声音转冷,似乎被激怒了。他身形如电,瞬间逼近还未落地的付志元,右手五指成爪,暗红色的魔气缠绕其上,散发出凌厉的杀意,直掏付志元心口!这一下若是抓实,不死也要重伤濒死!
就在这生死关头,付志元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不闪不避,甚至迎着“金瞳”的利爪,将胸膛送了上去!同时,他张开嘴,一道细不可查的乌光,如同闪电般射向“金瞳”那只暗金色的竖瞳!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从“老鬼”留下的毒经残页中,结合魔界一种名为“噬魂虫”的稀有毒虫毒囊,秘密炼制的一枚“噬魂毒针”!毒性猛烈无比,专伤神魂,对感知类能力有奇效!他一直藏在舌下,以自身魔气包裹温养,等待这必杀一击!毒性反噬,他自己也会神魂受损,但此刻顾不得了!
“金瞳”的暗金竖瞳第一次露出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他完全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一手,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刁钻狠毒!利爪已经触及付志元的胸膛,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但那只乌光毒针,也已经到了眼前,直指他最大的依仗——破法金瞳!
电光石火间,“金瞳”做出了选择。他硬生生收回了掏心利爪的大部分力道,改为拍击,同时脑袋极力后仰,试图避开毒针。
“噗!”
付志元被一掌拍在胸口,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大口吐血,胸口塌陷,气息瞬间萎靡。
而“金瞳”虽然极力闪避,但那“噬魂毒针”太快太近,还是擦着他的暗金竖瞳边缘飞过!一缕黑气瞬间侵入!
“啊——!”金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住了那只暗金色的眼睛,指缝中有暗红色的血泪渗出!他身体摇晃了一下,气息一阵紊乱。那只神奇的竖瞳,显然受了创伤!
整个擂台四周,一片死寂。所有魔物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逆转性的一幕。谁都没想到,这个叫赤魁的家伙,竟然在绝境中,以近乎自毁的方式,伤到了考核官“金瞳”!
付志元挣扎着,用骨匕支撑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胸口剧痛,呼吸艰难,内腑多处破裂,但他站起来了。他看向捂着右眼、气息不稳的“金瞳”,声音嘶哑破碎:“还要……继续吗?”
“金瞳”放下手,那只暗金色的竖瞳此刻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断有血渗出。他深深看了付志元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愤怒,有痛惜,也有一丝……欣赏?
“你赢了。”金瞳嘶哑道,转身,脚步略有些踉跄地走向擂台边缘,纵身跃下,消失在魔群中。他没有认输,但主动离场,已表明态度。
监场魔卫愣了半晌,才高声宣布,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第十场,赤魁,胜!十连胜达成!授予黑铁地火令!”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入手温热、正面刻着“地火”二字、背面刻着“十”字的令牌,被送到了付志元手中。
付志元紧紧握住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下方岩浆火脉隐隐相连的温热气息,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栽倒。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他听到监场魔卫的喊声:“来人!送他去医坊!费用从奖励里扣!”
接着,是无数魔物的喧嚣、惊叹、咒骂……
付志元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赢了。
地火令,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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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上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