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应劫录》第一集
第一章谪仙镜裂了个豁子
天历三万六千年,九月初三,子时。瑶池西畔,夜班仙官抱着从御酒坊顺来的半坛“醉仙酿”,正靠在谪仙镜的基座上打盹,鼾声颇有韵律。
“嗝……好酒……”
他咂咂嘴,翻了个身,胳膊肘“哐当”撞在镜面上。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瑶池西畔格外清晰。
仙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镜面左下角多了道头发丝似的裂纹。他揉揉眼睛,嘟囔道:“这镜子……年头久了,都出幻觉了……”
话音未落,“咔嚓嚓——”,那裂纹突然活了似的,像条扭来扭去的蚯蚓,吱吱呀呀往上爬。所过之处,镜中映照的三界轮回景象全乱了套:奈何桥上的鬼魂排队排到一半突然插队打架,凡间皇帝正上朝呢龙椅塌了,西天佛祖讲经讲到关键处打了个喷嚏……
仙官吓得酒醒了大半,连滚爬爬站起来,指着镜子哆嗦:“你、你别动!我警告你!这可是先天至宝!弄坏了把你卖去黑市都赔不起!”
镜子当然不理他。“咔嚓咔嚓”声越来越急,裂纹爬到镜面正中央那朵金莲浮雕时,突然停住了。
瑶池一片死寂。
仙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凑近,想看看这祖宗到底想干嘛。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朵金莲浮雕,它……它开了。
不是裂纹,是真的花瓣缓缓张开,一层,两层,三层……每开一层,就“噗”地喷出一团金光。金光撞在镜面上,裂纹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噌噌”往外扩。
“别!别开花了!祖宗!”仙官扑上去想捂住,可手刚碰到镜面——
“轰——!!!”
一道碗口粗的金色光柱从莲花中心喷涌而出,把仙官冲得在空中转了十八个圈,“啪叽”一声糊在了三十丈外的蟠桃树干上,缓缓滑落,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清晰的人形轨迹。
光柱可没停,直冲云霄,在三十三重天外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烟花中心,一朵九瓣金莲虚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上都映着不同的景象:尸山血海、桃花满谷、小桥流水……
瑶池的警报响了——别问天庭为什么有警报,问就是王母娘娘上次丢了个簪子后装的——尖锐的“呜呜”声传遍三十三重天。
仙官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头桃花瓣,看着那面已经裂成龟背纹的谪仙镜,呆了半晌,然后扯开嗓子,用尽毕生修为吼道:
“不好啦——!谪仙镜开花啦——!还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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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天门值班室里,千里眼和顺风耳正在斗地主。
“对三!”顺风耳甩出两张牌。
“对二!”千里眼压上,眼睛却盯着下界某处,啧啧称奇,“老顺你看,东海龙王他家三太子又跟人私奔了,这次是个蚌精……”
“要不起。”顺风耳撇撇嘴,耳朵动了动,“咦?瑶池那边什么动静?警报响了?该不会王母娘娘又丢簪子了吧?”
话音刚落,仙官那声“开花啦炸啦”的嚎叫就顺着风灌进了顺风耳耳朵里。
“噗——!”顺风耳一口茶喷了千里眼一脸,“啥玩意儿?谪仙镜炸了?!”
千里眼也被那金光闪得泪流满面,边擦眼泪边运足目力往瑶池一看,顿时魂飞魄散:“真炸了!镜子裂得跟王母娘娘的胭脂盒似的!”
“那还打什么牌!”顺风耳把牌一扔,“赶紧上报!晚了扣绩效!”
两人化作流光,以被哮天犬追着咬的速度冲向凌霄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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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里,玉帝正翘着二郎腿,斜靠在九龙金座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对镜自怜。
“唉,三百年了,朕这颜值居然一点没下滑,这要让那些天天吃仙丹保养的仙女们情何以堪……”
突然,他耳朵一动,听见了瑶池的动静,以及那声极具穿透力的“开花啦炸啦”。
玉帝手一抖,小铜镜“哐当”掉在地上。他愣了两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二郎腿放下,把歪了的冕旒扶正,把常服领口扯开一点做出一副“朕刚被吵醒”的样子,最后不知从哪儿摸出本奏章,装模作样看了起来。
刚摆好造型,千里眼和顺风耳就连滚爬爬冲了进来,“扑通”跪倒:
“陛、陛下!不好啦!谪仙镜、谪仙镜它……”
“开花了,还炸了。”玉帝头都没抬,继续“看”奏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豆浆是甜的”。
千里眼和顺风耳准备好的哭腔卡在喉咙里,面面相觑。
“陛、陛下您知道了?”
“嗯。”玉帝翻了一页奏章——拿反了,“不但知道镜子炸了,还知道你们俩刚才一个在偷看龙宫八卦,一个在听广寒宫玉兔吐槽嫦娥又胖了。”
“!!!”
两人脸“唰”地白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过朕今天心情好,扣半个月仙酿配额算了。”玉帝终于放下奏章——还是反的,“去,把太白金星、托塔天王,还有杨戬叫来。杨戬要是在遛狗,让他把狗拴好了再来。”
“是是是!谢陛下开恩!”两人连滚爬爬退下,心里把瑶池那仙官骂了一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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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三位重臣陆续抵达,风格迥异。
太白金星是飘进来的,白胡子睡得打成了中国结,道袍穿反了,手里还抱着个枕头,迷迷糊糊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弼马温又放天马了?”
托塔天王李靖是冲进来的,银甲穿得整整齐齐,腰间宝塔光芒四射,一脸“有架打?在哪?我要打十个!”的亢奋。就是头盔戴歪了,看着有点滑稽。
杨戬是走进来的,不紧不慢,银甲一尘不染,额间天眼半开半闭,脚边跟着条细腰黑犬。那狗进了凌霄殿,先凑到柱子边闻了闻,然后抬起后腿——
“哮天犬!”杨戬冷冷道。
黑犬动作僵住,悻悻放下腿,趴到主人脚边,用爪子捂住了脸。
玉帝看着这三位,眼角抽了抽。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威严:
“爱卿们,深夜召见,是因为谪仙镜出了点小状况。”
太白金星总算清醒了点,掐指一算,白眉皱起:“陛下,谪仙镜乃映照轮回之宝,无故开裂,怕是……”
“是朕让它裂的。”玉帝打断。
殿内瞬间安静。
太白金星掐指的动作僵住。李靖握宝塔的手紧了紧。杨戬额间天眼睁开了条缝。连装死的哮天犬都把爪子挪开,竖起了耳朵。
“三百年前,朕下凡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玉帝面不改色,“在江南水乡,偶遇一浣衣女子。”
三位重臣的表情开始变幻。太白金星的白胡子开始抖,李靖的银甲发出“咔咔”声,杨戬则挑了挑眉,天眼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光。
“后来,就有了个孩子。”玉帝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御膳房加了道新菜”,“但这孩子命格有点特别,叫什么‘九天应劫’,得轮回九十九世,每世历一劫,才能回来继承家业……咳咳,是继承大统。”
“九十九世?!”太白金星差点把胡子揪下来,“陛下!这岂不是要历经九十九次生死磨难?万一……”
“所以朕用谪仙镜镇着他的命盘嘛。”玉帝摊手,“结果镜子质量不太行,这才第一世结束,就撑裂了。看来天庭采购部得查查,是不是吃了回扣。”
李靖嘴角抽搐:“陛下,现在不是讨论采购问题的时候!那位……殿下,如今在何处?”
“哦,他第一世在魔域,刚死。”玉帝说得跟“刚吃完饭”一样自然,“现在真灵正要投第二世,去妖界。谪仙镜这一裂,动静有点大,怕瞒不住了。所以叫你们来,通个气,顺便商量下怎么糊弄……不是,怎么妥善应对。”
杨戬开口,声音清冷:“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还是二郎懂事。”玉帝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暗中跟着,盯着点。只要不魂飞魄散,就别管。其他的,比如缺胳膊断腿、被人炖了、或者失身什么的……都随他去。”
杨戬沉默两秒:“……臣领旨。”
“陛下!”太白金星急道,“此事若被王母娘娘知晓……”
“所以得瞒着啊!”玉帝理直气壮,“能瞒多久瞒多久。瞒不住了……就说朕收养了个义子,在凡间历练!对,就这么说!”
李靖扶额,觉得自己的头疼病要犯了。
“行了,散了吧。”玉帝挥挥手,又补了一句,“对了太白,明天你去趟瑶池,看看那镜子还能不能修。能修就修修,不能修……就报个‘自然老化’,申请换新的。记得把账做漂亮点。”
太白金星:“……”
等三位重臣表情复杂地退下,凌霄殿重归安静。
玉帝摘下冕旒,随手扔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枚环形玉佩,在指尖摩挲。玉佩很普通,边缘都磨光滑了。
“小子,”他对着空气说话,像在自言自语,“爹给你安排的路是刺激了点……但谁让你命格特殊呢?好好闯吧,闯出名堂了,爹给你撑腰。闯砸了……啧,那就只能当你没这个爹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混账,摸了摸鼻子,望向殿外。
夜空之中,紫微帝星旁,一颗原本黯淡的伴星,正一闪一闪,仿佛在对他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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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血月惊魂与抠门老母
付家村今夜炸了锅。
不是真的炸,是村里的狗全在叫,鸡鸭全在扑腾,连村口那棵三百年老槐树上的乌鸦,都“呱呱”叫着在村民头顶拉屎。
原因很简单——天上的月亮,它,红了。
不是晚霞那种温柔的橘红,是像在血池里泡了三天三夜,捞出来还滴着血的那种瘆人红。
村东头王寡妇第一个发现。她起夜时迷迷糊糊推开茅房门,一抬头,吓得直接坐进了粪坑里——幸亏是旱厕。
“妈呀——!月亮吐血啦——!”王寡妇的尖叫能刺穿耳膜。
紧接着,全村人都醒了,披着衣服跑到院子里,抬头一看,全傻了。
“凶兆!大凶之兆啊!”
“快去请李半仙!”
“请什么半仙!快去祠堂磕头!”
乱哄哄中,只有村西头付家小院,异常淡定。
八岁的付志元,也就是咱们的主角,正蹲在自家那口老井边,跟一个吱呀作响的辘轳较劲。
“嘿——哟!”他小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装了半桶水的木桶摇上来。桶沿磕在井壁上,“哐当”一声,又洒出去三分之一。
付志元看着桶底那点水,叹了口气。他瘦瘦小小,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脚上的布鞋都快磨穿了,但一双眼睛亮得很。额头上那道自打出生就有的淡金色竖痕,在血红的月光下,隐隐发亮。
“元儿!水呢?娘等着淘米呢!”厨房里传来他娘,付周氏的声音。
“来了来了!”付志元赶紧提起水桶,晃晃悠悠往厨房走。心里还在嘀咕:今晚月亮怎么是红的?怪吓人的。不过娘说了,怪事莫多问,多问费粮食。
厨房里,付周氏正在切一块五花肉——准确说,是三分肥七分瘦,但瘦的那七分里有六分是皮。她下刀如神,每一片肉都薄如蝉翼,能透光看报纸,嘴里还在念叨:“这肉十五文一斤,切薄点,能炒三顿。油盐省着点放,这个月超支了……”
这就是付志元的娘,付周氏,付家村著名的“抠门宗师”,能把一文钱掰成十六瓣花,每一瓣还能再切丝的神奇妇人。付志元他爹三年前进山,说是打只老虎好卖钱,结果老虎没打着,人也没回来。留下孤儿寡母,和两亩薄田。
付周氏硬是靠着抠门……哦不,是“勤俭持家”,把儿子拉扯到八岁。虽然日子紧巴,但没让付志元饿过肚子——顶多是吃不饱。
“娘,月亮是红的。”付志元把水倒进锅里,说道。
“红就红呗,又不耽误它照明。”付周氏头都没抬,正试图把那片已经薄如蝉翼的肉再片成两层,“有那功夫看月亮,不如去把柴劈了。后院的柴不多了,省着点烧,能用到下月初五。”
付志元“哦”了一声,乖乖去后院劈柴。心里却想:娘说的对,月亮红不红,关我啥事?又不能当柴烧。
他熟练地挥动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斧头,把粗柴劈成细柴,再把细柴劈成更细的柴。这是付周氏教的:柴劈细点,烧得久,省柴。
正劈着,额头上那道金痕忽然开始发烫。
“咦?”付志元停下动作,摸了摸额头,不疼,就是热乎乎的,像贴了块暖宝宝。
他没在意,继续劈柴。可那热度越来越强,最后烫得他龇牙咧嘴。
“元儿!吃饭了!”付周氏在屋里喊。
付志元放下斧头,跑回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碟薄如纸的肉片炒野菜——野菜是付志元下午挖的,一盆清澈见底的稀饭,还有两个杂面馍馍,个头比鸡蛋大不了多少。
“快吃,吃完早点睡。”付周氏给他盛了碗稀饭,自己只盛了小半碗,“明天还要早起,去村头李财主家帮工,一天能挣三文钱呢。”
付志元点点头,端起碗刚要喝,额头的金痕突然滚烫!
“啊!”他手一抖,碗掉在桌上,稀饭洒了一桌。
“你这孩子!多金贵的东西!”付周氏心疼得直抽抽,赶紧拿抹布擦桌子——抹布是付志元穿小的衣服改的,正面用完用反面,洗完还能当抹布。
付志元捂着额头,疼得冷汗直冒。那道金痕此刻金光大作,把整个厨房都映成了金色。
“元儿你……”付周氏愣住了,看着儿子额头的金光,又看看窗外血红的月亮,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唰”地白了。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付志元,声音发颤:“不、不怕……娘在……娘在……”
话音未落,付志元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是真的透明,像水做的一样,能透过他看到背后的墙壁、桌上的碗筷、心疼稀饭的付周氏。
“娘……”付志元吓坏了,想抓母亲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也透明了,抓了个空。
“不——!”付周氏死死抱住他,可怀里的重量在飞速减轻。付志元整个人化作无数金色光点,从她指缝间流走,穿过屋顶的茅草,飞向那轮血月。
“元儿——!!!”
付周氏的哭喊撕心裂肺。她瘫坐在地,手中只剩一件空荡荡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她怔怔看着屋顶那个大洞,看着血月,呆了半晌,然后突然爬起来,扑到桌边,看着那碗洒了一半的稀饭。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稀饭里,可手却抖着,拿起抹布,一点点把桌上还没完全洒掉的稀饭刮回碗里。
一边刮,一边哭,一边念叨:
“不能浪费……不能浪费……元儿回来还要吃……”
而九天之上,那些金色光点汇成一道细流,涌入一株悬浮在云海中的七色莲花。莲花缓缓旋转,将光点尽数吸收。
第一瓣莲花,悄然绽放,金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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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隐在云层中,银甲在血月下泛着冷光。他额间天眼睁着,目送那缕真灵没入轮回通道,脚边的哮天犬“汪”了一声。
“知道了。”杨戬摸了摸狗头,低声道,“第一世,魔劫界,赤焰魔域。付志元,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转身,化作银光,朝着轮回通道追去。哮天犬摇摇尾巴,化作黑光紧随其后。
云海之上,只剩那株金莲静静旋转。
莲花旁,不知何时浮现一行金色小字:
【第一劫:魔劫,启。】
【赐能:不死魔躯(初阶)】
【评语:好好活着,别死太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