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惠州沉浮录:所有巅峰,皆为命运

第7章 【金银岛的日常】

  李文娟看了韩家星一眼。

  韩家星点点头,对江伟杰说:

  “明天就可以。带身份证复印件,

  两张一寸照片。”

  江伟杰说好。

  吴惠健也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一排排格子间,

  扫过埋头打电话的人,

  最后落在红底黑字的业绩榜上。

  阳光斜斜落进来,

  光斑在地板上挪了一小截,

  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打着转。

  第二天上午九点,两人准时到了公司。

  韩家星领他们去人事部填表。

  表格是油墨印的,

  边框是淡蓝色,

  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磨花了。

  江伟杰俯身趴在桌上填,

  笔尖划过糙纸,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吴惠健坐在旁边,写得很慢,

  偶尔抬眼扫过墙上贴的规章制度。

  人事部是个窄小的隔间,

  靠墙立着铁皮文件柜,

  柜门半敞着,

  露出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夹。

  填完表,李文娟走过来,

  给他们每人发了本蓝封皮的培训手册。

  手册不算厚,纸张发糙,

  一翻就能闻见淡油墨味。

  内页印着产品介绍、话术模板,

  还有常见问题解答,

  字排得密密麻麻的。

  “上午先自己看手册。”李文娟说,

  “下午两点,到会议室集中培训。”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门。

  江伟杰和吴惠健拿好手册,

  回到昨天看过的大办公区。

  韩家星给他们指了两个空工位。

  工位靠窗,

  桌上只摆着一部黑色电话机,

  一个塑料文件夹,一支圆珠笔。

  配的是普通黑色网面转椅,

  坐上去有点晃。

  江伟杰坐下,翻开手册。

  产品是金银岛理财平台。

  手册上写着,这是深圳某大公司

  旗下的创新金融项目,

  年化收益率最高能到百分之十八。

  话术模板列了不少应对质疑的句子,

  比如“资金绝对安全”“银行托管”

  “国家政策支持”之类。

  江伟杰一行行往下看,

  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

  搭在手册边缘,

  把纸页晒得微微发烫。

  吴惠健也在翻手册。

  他看得格外仔细,嘴唇微动,

  像是在默念内容。

  偶尔抬眼扫一圈周围。

  办公区渐渐坐满了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衬衫或是Polo衫。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混着压低的说话声。

  “您好,这里是金银岛理财……”

  “王先生,上次跟您说的那个项目……”

  “收益率绝对有保障,您可以先投一点试试……”

  声音缠在一起,嗡嗡地响。

  空气里飘着淡汗味,

  还有打印纸和塑料的气味。

  中午十二点,有人喊吃饭。

  江伟杰和吴惠健跟着人群下楼。

  公司楼下有好几家快餐店,

  卖烧腊、炒粉、汤饭。

  他们选了最近的一家,

  点了两份叉烧饭。

  店里挤满了附近写字楼的上班族,

  桌面沾着油迹,

  头顶的风扇吱呀呀转着。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扒饭。

  叉烧有点肥,米饭偏硬。

  “你觉得怎么样?”吴惠健问。

  江伟杰夹起一块叉烧,

  看了两眼,塞进嘴里。

  “先干着。”他说。

  吃完饭,回到公司。下午两点,培训开始。

  会议室不大,

  摆着一张长条桌,十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白板,

  边角已经有点发黄了。

  培训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周,

  穿西装,头发抹了发胶,

  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攥着马克笔。

  “欢迎新同事。”周杰豪声音洪亮,

  “我叫周杰豪,以后工作上有问题,

  随时可以找我。”

  他开始讲产品。

  讲金银岛平台的背景,

  讲深圳总公司的实力,

  讲银行资金托管的流程。

  他在白板上画流程图,写关键词。

  马克笔划过白板,

  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江伟杰坐在靠后的位置,

  盯着那些线条和文字。

  阳光从窗户斜落进来,

  打在周杰豪的西装上,

  肩头泛着一层浅油光。

  接着讲话术。

  周杰豪让所有人翻到手册第三页。

  “打电话,第一句最要紧。”他说,

  “要自信,要热情。

  ‘您好,这里是金银岛理财,请问是张先生吗?’

  声音要亮,要稳。”

  他示范了几遍。

  然后让每个人轮流练习。

  轮到江伟杰时,他拿起桌上的黑话筒

  ——电话线接好了,但没通信号,

  只是模拟练习。

  他清了清嗓子。

  “您好,这里是金银岛理财,请问是张先生吗?”

  声音有点干。

  周杰豪点点头。

  “可以。再热情一点,想象对方是你朋友。”

  江伟杰又试了一次,

  这次声音稍微放开了些。

  周杰豪说不错,叫下一个。

  吴惠健接过话筒,

  声音更低更沉,但是吐字清晰。

  周杰豪也点了点头。

  培训持续了两个小时。

  培训结束,周杰豪发下来一叠

  打印好的客户名单。

  “这是公司分配的客户资源。”他说,

  “每人每天至少打五十个电话。

  有意向的标记出来跟进,

  没意向的直接划掉。

  名单每周更新一次。”

  名单上印着姓名、电话号码,

  有些后面还备注了职业,

  比如“个体户”“工厂主管”“退休教师”。

  墨粉印得不均匀,有些字迹发虚。

  江伟杰拿着名单回到工位。

  他看了看表,刚好下午四点。

  办公区的电话声又密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照着名单第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这次是真的接通外线的电话。

  忙音。

  他挂掉,拨第二个。

  响了七八声,有人接。

  “喂?”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背景很吵,混着机器运转的轰鸣。

  “您好,这里是金银岛理财,请问是陈先生吗?”

  “什么理财?打错了!”

  电话被挂断。

  江伟杰放下话筒,

  在那个名字旁边打了个叉。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黑印。

  他活动了下手指,继续拨第三个。

  这次是个女人接的。

  江伟杰照着手册话术说了一遍。

  女人耐心听完,问:“你们这个保本吗?”

  “资金是银行托管的,很安全。”

  江伟杰照着手册上的句子回答。

  “年化多少?”

  “看产品,最低百分之八,最高百分之十八。”

  女人沉默了几秒。

  “我再想想吧。”她说。

  江伟杰说好,谢谢您接听。

  挂了电话,他在那个名字旁画了个圈。

  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墨水洇开一小点。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看,又描得深了些。

  吴惠健也在打电话。

  他压着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左手按在名单上,右手攥着话筒。

  偶尔拿起笔,在纸上记两笔。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

  在他脸上投下睫毛的浅影。

  打到第十几个电话时,

  江伟杰遇到一个感兴趣的客户。

  是个听着五十多岁的男人,声音温和。

  他问了收益率、期限、起投金额几个问题,

  江伟杰翻着手册,一一答了。

  男人说,他手头有点闲钱,放银行利息太低。

  “您可以先投个体验标,

  一千块起投,期限七天。”

  江伟杰说,“先感受下流程。”

  男人想了想,说好。

  江伟杰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他稳住声音,告诉对方怎么注册账号,

  怎么充值。

  男人说晚上回家让孩子帮忙操作。

  江伟杰说好,明天再跟您联系。

  挂了电话,他在那个名字旁画了两个圈,

  又用笔尖重重点了一下。

  纸面被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他抬起头,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浸成金红色,

  透过玻璃照进来,

  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办公区的电话声依旧密集,

  但混了些别的声响——

  有人约客户明天面谈,

  有人汇报今天加了几个微信。

  空气里的汗味更重了,

  混着快餐盒饭残留的油味。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

  但没人立刻起身。

  多数人还在打电话,

  或是对着电脑整理记录。

  江伟杰扫了眼周围,

  也继续拨下一个号码。

  打到第五十三个电话时,

  周杰豪从会议室出来,拍了拍手。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

  “新同事可以下班了。明天继续。”

  江伟杰放下话筒。

  手指握了太久,有点发僵。

  他活动了下手腕,

  开始收拾桌上的名单和手册。

  吴惠健也放下了电话,

  他今天打了四十八个,

  标记了三个有意向的客户。

  两人走出公司时,天还没完全黑透。

  街道上已经亮了路灯,

  车流穿梭,尾灯拉出一道道红光痕。

  路边小吃摊开始出摊,

  油烟味顺着风飘过来。

  他们沿着人行道走,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段路,江伟杰先开了口。

  “你那边怎么样?”

  “三个可能成的。”吴惠健说,“你呢?”

  “一个说晚上注册。”江伟杰说,“明天再跟。”

  吴惠健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

  阳台上晾着衣服,

  有些窗户亮着灯,

  飘出电视声和炒菜的香味。

  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啪嗒,啪嗒。

  “明天早点来。”江伟杰说,

  “把圈出来的客户再跟进一遍。”

  吴惠健说好。

  走到巷子口,两人分开。

  江伟杰往租住的小区走,

  吴惠健走另一个方向。

  江伟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吴惠健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慢慢消失在拐角处。

  江伟杰转过身,继续走。

  他想起白天那个说要晚上注册的男人,

  想起话筒里传来的温和声音,

  想起画那两个圈时,

  笔尖戳在纸面上的触感。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指。

  指腹握了太久话筒,

  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回到出租屋,天已经黑了。

  屋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勉强照出家具的轮廓。

  江伟杰按开开关,

  日光灯管闪了几下,才亮起来。

  他脱下衬衫,挂在椅背上。

  衬衫腋下沾了一小片汗渍,颜色发深。

  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捧水洗脸。

  水很凉,激得他清醒了些。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下巴冒了青色胡茬,

  眼睛里布着血丝。

  他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拿毛巾擦了脸。

  走出卫生间,他坐到床边,

  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客户名单。

  名单折了好几道,边缘有点磨毛。

  他展开纸,找到画了两个圈的名字。

  陈伯荣,后面备注着“退休教师”。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会儿,

  然后小心把名单折好,

  塞到枕头底下。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半幅地图。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楼下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响,

  突突突的,慢慢远了。

  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停了。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白天办公区的景象。

  一排排格子间,黑色的电话机,

  墙上红底黑字的业绩榜。

  电话铃声,压低的说话声。

  阳光斜斜落进来,

  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打着转。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剥落。

  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墙面,

  沾了一手粗糙的颗粒感。

  他停下手,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呼吸平稳,缓慢。

  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江伟杰醒了。

  他起床洗漱,换上另一件干净衬衫

  ——昨天那件汗湿了,得洗。

  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扣好扣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枕头底下。

  名单还在。

  他把名单抽出来,塞进裤兜。

  纸张摩擦布料,发出窸窣的轻响。

  走到公司楼下时,还不到八点半。

  已经有人来了,三三两两站在门口,

  抽烟聊天。

  江伟杰看见吴惠健站在一棵树下,

  低头看着手机。

  江伟杰走过去。

  吴惠健抬起头。

  “吃了没?”江伟杰问。

  “吃了。”吴惠健说,“包子。”

  江伟杰点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一起走进大楼。

  电梯里挤满了上班的人,

  西装、衬衫、公文包挤在一起。

  空气里混着香水味、早餐味、汗味。

  电梯门开,人群涌出去。

  江伟杰和吴惠健跟着人流,

  走到公司门口。

  玻璃门已经开了。

  前台没人,办公区灯亮着,

  但人还不多。

  他们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江伟杰从裤兜里掏出名单,

  展开铺在桌面上。

  纸张被折过的地方,

  留着几道明显的折痕。

  他用手掌抚了抚,没抚平。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本蓝封皮培训手册,

  翻到话术模板那页。

  又拿出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

  ——收益率、安全、体验标。

  字写得有点潦草,但能看清。

  八点五十,人渐渐多起来。

  电话铃声开始零星响起来。

  有人一边吃早餐一边翻名单,

  有人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

  空气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

  九点整,周杰豪从办公室出来。

  他拍了拍手。

  “早会。”

  所有人都站起来,

  围到办公区中间的空地上。

  周杰豪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昨天新人表现不错。”他说,

  目光扫过江伟杰和吴惠健,

  “今天继续努力。

  老规矩,五十个电话,

  最少加三个微信。

  有意向的重点跟进。”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这个月公司冲业绩,

  排名前三的组有额外奖金。

  个人业绩排前十的,

  额外奖励五百块。”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周杰豪翻开笔记本。

  “现在,汇报昨天情况。从一组开始。”

  一组组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上前一步,开始念数据。

  打了多少电话,加了几个微信,

  约了几个面谈。

  数字一个个报出来,

  周杰豪在笔记本上记着。

  接着是二组,三组。

  轮到江伟杰他们这组时,组长是韩家星。

  韩家星上前,报了组里几个人的数据。

  念到江伟杰时,他说:

  “新人江伟杰,昨天打五十二个,

  一个高意向,说晚上注册。”

  周杰豪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早会开了十分钟。

  散会后,大家回到工位。

  江伟杰坐下,拿起话筒。

  他先拨了陈伯荣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挂掉,等了几分钟,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话筒,

  在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然后继续打下一个。

  打到第十个时,他加了一个客户微信。

  对方是开五金店的小老板,

  说对短期理财有兴趣。

  江伟杰发过去产品介绍和注册链接。

  对方回了个“好的,看看”。

  中午吃饭时,

  江伟杰和吴惠健又去了楼下那家快餐店。

  今天点的是烧鸭饭。

  烧鸭皮脆,但肉有点柴。

  两人埋头吃饭,偶尔聊两句工作。

  吴惠健上午加了两个微信,

  一个明确说没兴趣,另一个说要考虑。

  “慢慢来。”江伟杰说。

  吴惠健点点头,夹起一块烧鸭,塞进嘴里。

  吃完饭回到公司,江伟杰继续打电话。

  下午三点多,他终于打通了陈伯荣的电话。

  “陈先生您好,我是昨天金银岛的小江。”

  “哦,小江啊。”陈伯荣的声音有点疲惫,

  “不好意思,昨天家里有事,没顾上弄。”

  “没关系。”江伟杰说,

  “您看今天方便吗?

  我可以教您操作,很简单的。”

  陈伯荣沉默了几秒。

  “要不……算了吧。”他说,

  “我儿子说,网上这些东西不太靠谱。”

  江伟杰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

  “陈先生,我们平台资金是银行托管的,

  绝对安全。

  您要不先投个体验标,

  一千块,七天,感受下?

  收益比银行活期高很多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我再想想吧。”陈伯荣说,“谢谢你啊。”

  电话挂断了。

  江伟杰慢慢放下话筒。

  他看着名单上的名字,

  看着旁边的两个圈和问号。

  他拿起笔,在问号后面,

  又画了个小小的叉。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天很蓝,飘着几缕薄云。

  一只鸟飞过,影子快速掠过窗玻璃。

  他收回目光,继续拨下一个号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打电话,加微信,标记意向,跟进。

  名单打完一批,就换新的一批。

  话术越来越熟,不用看手册

  也能流利地说出来。

  江伟杰和吴惠健渐渐上手,

  每周都能开几单。

  金额都不大,多是几千块的体验标,

  偶尔能碰到一两万的单子。

  收入确实比在工厂时多。

  第一个月发工资,

  江伟杰拿到两千八底薪,加六百多提成。

  钱是现金,装在牛皮纸信封里。

  他捏了捏信封厚度,

  比之前在工厂拿的要厚一些。

  他把钱抽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然后小心装回信封,塞进裤兜。

  吴惠健也拿到了,两千九底薪,五百多提成。

  下班后,两人去吃了顿好点的。

  找了家小炒店,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菜上得很快,冒着热气。

  江伟杰夹起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

  肉炒得焦香,肥而不腻。

  他嚼着,感受油脂在嘴里慢慢化开。

  吴惠健埋头吃饭,吃得很香。

  “慢慢来。”江伟杰说,“会好的。”

  吴惠健点点头,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菜。

  公司里的人也渐渐熟悉了。

  文贵兵和郑胜辉比他们早来几个月,

  业绩做得不错,经常排进前十。

  文贵兵个子不高,嗓门大,爱开玩笑。

  郑胜辉话少,做事认真,

  打电话时总是一丝不苟。

  中午休息时,几个人常凑在一起抽烟。

  要么站在楼梯间,

  要么在公司后门的小巷子里。

  文贵兵发的烟,是七块钱一包的红双喜。

  江伟杰接过,点上,吸一口。

  烟味辛辣,直冲进喉咙。

  他慢慢吐出来,

  看着烟雾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你们以前做什么的?”文贵兵问。

  “在厂里干过。”江伟杰说。

  “厂里没意思。”文贵兵弹了弹烟灰,

  “还是这行好,干得多,拿得多。”

  郑胜辉靠在墙上,默默抽烟。

  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烟灰积得很长也不弹。

  阳光从巷子口斜射进来,

  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你们组那个韩家星,”文贵兵压低声音,

  “挺会来事的。”

  江伟杰没接话。

  “听说他跟经理关系不错。”文贵兵继续说,

  “上个月他组里业绩一般,但奖金没少拿。”

  郑胜辉看了文贵兵一眼。

  “少说两句。”他说。

  文贵兵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脚碾灭。

  烟头在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印子。

  回到办公区,电话声依旧。

  江伟杰坐下,拿起客户名单。

  名单已经换了好几批,

  有些名字他打过不止一次,

  旁边标记了各种符号

  ——叉、圈、问号、波浪线。

  纸张边缘卷了起来,

  有些地方被笔尖戳破了。

  他拨通一个号码。

  “您好,这里是金银岛理财……”

  声音平稳,熟练。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

  从工位这头,慢慢移到那头。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走着。

  电话铃声、说话声、键盘敲击声,

  混在一起,成了固定的背景音。

  空气里的味道也成了习惯

  ——汗味、快餐味、打印纸味、淡烟味。

  江伟杰打完一个电话,在名单上画了个圈。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有点酸。他转了转头,

  听到轻微的咔哒声。

  他看向旁边,吴惠健还在打电话,

  身体前倾,左手按在名单上,

  右手攥着话筒。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

  能看清下巴上新冒的胡茬。

  江伟杰收回目光,继续拨下一个号码。

  话筒贴在耳边,

  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