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星遥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她把包往车引擎盖上一搁，腾出手来把手机从肩膀和耳朵之间解救出来，直接开了免提。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那孩子真的很不错，留美回来的，现在自己开公司，比你大两岁，长得也周正。”

　　“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天天忙工作，工作能陪你过一辈子啊？”

　　蔡星遥深吸一口气，胸口顶着一团火：“妈，我说了没空就是没空，公司最近事情特别多，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我不是在找借口，我是真没时间见他。”

　　“见一面能耽误你多长时间？就吃个饭，一小时的事，能把你公司吃垮了？”

　　“再说人家公司也在江海，跟你一样做企业的，你们有的是共同话题……”

　　“妈。”

　　蔡星遥打断道：“我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这个人，我不见。”

　　“你不见？你凭什么不见？你今年多大了心里没数吗？”

　　“我和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人家那边条件摆在那里，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

　　“妈，你非要这么说话的话，那我就挂了。”

　　“你敢挂一个试试？”

　　蔡星遥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不说了。我要忙工作了。”

　　不等那边再炸，她直接把电话掐断，翻了个面扣在车引擎盖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外套随着她的呼吸一鼓一鼓的。

　　她闭着眼在心里把那个家伙从长相到名字全骂了一遍，这才把手机扔进包里，调整好状态准备去工作。

　　就在这时，旁边飘过来一声口哨。

　　尾音还往上翘了一下，听起来就让人莫名火大。

　　“蔡总，什么事生这么大气？”

　　蔡星遥循声扭头，看见叶凌霄靠在不远处一根水泥柱上，歪着脑袋看她。

　　她原本收拾好的心情，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又多了一层新的烦躁。

　　她瞪了叶凌霄一眼，没说话，用眼神清楚传达了四个字。

　　少管闲事。

　　叶凌霄显然没有接收到蔡星遥眼神里的警告信号。

　　或者说接收到了，但他不当回事。

　　他把身子从柱子上挪开，双手插兜，慢悠悠往蔡星遥这边走了两步，咧嘴一笑：“是不是家里催你去相亲？”

　　蔡星遥愣了一下，没想到叶凌霄听得这么清楚。

　　“蔡总，你和唐董是闺蜜，唐董都能找我假冒男朋友，我觉得你也可以照着来一套。”

　　叶凌霄竖起一根手指：“放心，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公道，唐董一个月给我十万，你也给我十万就行，不多收你一分，绝对的童叟无欺。”

　　蔡星遥脸上表情垮了下来。

　　叶凌霄敏锐捕捉到了她脸上的变化，把自己那张推销的脸往回收了一点，改口道：“别生气啊！要不这样，看在咱俩是老熟人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九万八，不能再少了啊！”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好像这个折扣是割了他心头一块肉才定下来的。

　　蔡星遥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去死。”

　　说完，她拎起包转身朝电梯间走去，不再搭理这个混蛋。

　　不过，走进电梯间，背后那道目光被电梯门隔断之后，她脸上微微松动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叶凌霄和唐沐橙不是现在这种关系，她其实也不是不能让叶凌霄假扮男朋友去应付一下。

　　省得家里三天两头轰炸，逼她去见那个她连名字都不想记的男人。

　　长得文质彬彬，开口闭口华尔街，纳斯达克，年化回报率，吃个饭恨不得把菜单里的卡路里全算一遍。

　　她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不对，不是不喜欢，是本能地排斥。

　　跟这种人对坐一晚上，还不如回家看两集恐怖片。

　　但叶凌霄已经被唐沐橙先占了。

　　闺蜜之间，什么东西都可以让，这个不行。

　　蔡星遥对着电梯门深吸一口气，把这念头往心底最深的角落里一按，重新换上平时那副干练凌厉的神情。

　　电梯门打开，她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叶凌霄看着蔡星遥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里，啧了一声，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九万八都不干，这买卖是越来越难做了。”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转身朝保安岗位走去。

　　老莫已经在岗亭里泡好了茶，看见他过来，把另一个搪瓷缸子往他面前一推。

　　叶凌霄端起缸子灌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把脚翘在桌子下面的横杠上，开始了今天的悠闲生活。

　　守门，看美女，喝茶，跟老莫吹牛，偶尔逗几句路过的员工。

　　一天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过去了。

　　下班时间。

　　叶凌霄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一转身就看见一道身影站在保安岗旁边的台阶上。

　　许婉仪还是穿着那身素色短袖和深色长裤，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没拎垃圾袋，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叶哥。”

　　这个称呼，让叶凌霄微微一愣。

　　“公司把我调回销售部了。”

　　许婉仪一脸欣喜的说道。

　　她今天收到人事部的通知时，整个人在工位上愣了好一会儿。

　　纸上就几行字，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调回销售部，恢复原岗位。

　　保洁工资是死数，可销售岗不一样，底薪虽然不算高，但提成是没有上限的。

　　做得好的时候，一个月的提成能顶保洁干半年。

　　这对她来说，不是换个岗位的问题，是有没有活路的问题。

　　果果的药五千块一个月，之前那点死工资怎么凑都差一截，全靠马上要见底的积蓄在硬撑。

　　现在回了销售部，只要业绩能起来，这笔药钱就不再是悬在头顶上的刀。

　　“这是好事啊！”

　　叶凌霄微微一笑，同样替许婉仪感到高兴。

　　不过，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天降好运。

　　早上在车里，唐沐橙问他对许婉仪是什么印象，他说了那番话不到一天调令就下来了。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只能是唐沐橙到了办公室之后，亲自打过一个电话，或者跟蔡星遥提了一句，然后人事部的人就开始干活了。

　　许婉仪轻声说道：“叶哥，这还是要感谢你昨天的帮忙。”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切是叶凌霄带来的连锁反应。

　　毕竟，没有昨天的事，马冬梅不会倒，马阳也不会被处理掉，她一辈子都回不到销售部。

　　叶凌霄摆摆手：“你别把功劳往我头上扣，是你自己的能力被领导看到了，这叫实至名归。”

　　许婉仪没有争辩，她这人就这样，心里认定的事情，嘴上不一定要说赢，反正知道自己该谢谁就行了。

　　她换了个话题：“叶哥，等我发了工资，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