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莫离的心尖上。
三丈,两丈,一丈。
莫离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背的粗布褂子已经被冷汗浸透,手里的柴刀攥得指节发白,刀刃对着前方,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发现。
他死死锁住丹田内的灵力,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完美敛息的功效运转到了极致,哪怕对方贴脸站着,也绝不可能察觉到一丝灵气波动。
络腮胡终于停在了巨石前,离莫离藏身的位置,不过半步之遥。
他啐了一口吐沫,解开裤子就往石壁根撒尿,骚臭味混着寒气飘过来,莫离的眼皮都没眨一下,神识依旧牢牢锁定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能看清对方腰间短刀上的豁口,看清他袖口沾着的、还没干透的血迹。
一泡尿撒完,络腮胡提上裤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要往洞口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脚后跟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石头咕噜噜滚着,径直撞进了巨石后面,正好磕在了莫离的脚边。
“嗯?”
络腮胡的脚步瞬间顿住,疑惑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巨石和石壁之间的缝隙上。
他皱起眉,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嘴里喝了一声:“谁在里面?滚出来!”
避无可避了。
莫离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即将上前要扒开杂草的瞬间,突然扑了出去。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花哨,全是常年扛活练出来的蛮力,配合着神识对人体要害的精准预判,手里磨得锋利的柴刀,顺着络腮胡的喉咙,快如闪电地划了过去。
噗嗤一声轻响。
刀刃切开皮肉和气管,温热的血喷了莫离一脸。络腮胡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张了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连半句惨叫都没发出来。他下意识地要去捂脖子,莫离已经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按在石壁上,不让他发出半点声响。
不过数息的功夫,络腮胡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瞳孔涣散,没了半点生机。
莫离松开手,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不是山里的野兽,是活生生的人。
他死死咬住牙,把冲到喉咙口的干呕压了回去,后背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淌,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
他很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心软就是找死。今天他不杀这个人,等对方发现他时,死的人就一定是他。
洞口的刀疤脸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粗声粗气的骂声传了过来:“老鬼?你他妈掉茅坑里了?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死里面了?”
莫离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做出了决定。
不能留活口。
他压着嗓子,模仿着络腮胡的口音,朝着洞口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惊喜:“没事!踩滑了!你快过来搭把手,这里有个兔子窝,肥得很!”
洞口的刀疤脸骂了一句,脚步声很快响了起来,朝着山洞深处走来:“兔子窝?你他妈还有心思抓兔子,赶紧……”
话没说完,他已经走到了巨石旁,刚探头往里面看,莫离就从侧面的阴影里猛地扑了出来,柴刀带着风声,直劈他的脖颈。
刀疤脸毕竟是炼气二层的散修,常年在刀口上舔血,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开,柴刀擦着他的肩膀劈下去,在他胳膊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操!”
刀疤脸怒吼一声,瞬间抽出腰间的短刀,想都没想就朝着莫离的心口刺了过来,灵气注入短刀,刀刃上泛起了淡淡的寒光。
他到现在都没看清莫离的脸,只当是哪个抢地盘的散修,眼里满是杀意。
莫离的神识早已铺开,短刀的轨迹在他识海里清晰得像掌纹,他脚下一拧,侧身躲开刺来的短刀,同时将体内仅有的那缕灵力,尽数注入了柴刀之中。
柴刀变得锋利无比,他借着前冲的力道,再次挥刀,直取刀疤脸的喉咙。
刀疤脸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像个普通樵夫的小子,竟然也是个修士,而且出手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最可怕的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对方提前预判了一样,无论怎么变招,都躲不开那把柴刀的锁定。
几个回合下来,刀疤脸肩膀的伤口失血越来越多,体内的灵气也耗得七七八八,呼吸越来越急促。莫离找准一个破绽,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将他整个人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没等刀疤脸爬起来,莫离已经冲了上去,柴刀狠狠钉进了他的心脏。
刀疤脸的眼睛猛地瞪圆,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死死盯着莫离,嘴里嗬嗬了两声,最终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莫离拔出柴刀,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丹田内的灵力已经耗得一干二净,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胃里的翻涌再也压不住,他侧过身,对着石壁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赢了。
以炼气一层的修为,反杀了两个炼气二层的散修。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读懂了老者说的修仙界。
没有什么仙风道骨,没有什么逍遥长生,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只有你死我活的厮杀。你不抢,就没有资源;你不狠,就活不下去。
莫离没有在原地多待半分。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先把两具尸体拖到山洞后方的深涧边,毫不犹豫地扔了下去。下面是乱石嶙峋的谷底,还有成群的野狼,天亮之后,这两具尸体就会被啃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随后,他回到山洞,捡起了两人扔在洞口的麻布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五株品相完好的三年份凝露草,还有三株血见愁,正好补全了他蕴血丹的药材余量。除此之外,还有两块指甲盖大小的、泛着淡淡白光的碎灵石,半袋粗粮,一把磨得比他的柴刀更锋利的短刀,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麻纸,上面画着黑风山的简易地图,标着几处灵草密集的区域,还有青阳城万法宗的位置。
莫离的目光落在那两块碎灵石上,指尖刚碰到,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灵气从里面涌了出来,比青阳城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浓了不下百倍。
这就是灵石,修仙界的硬通货。
他小心翼翼地把灵石、灵草、地图全都收进怀里,把短刀别在腰上,又用雪把山洞里的血迹彻底擦干净,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才转身走出了山洞。
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里的夜风吹得松林呜呜作响,像鬼哭一样。
莫离没有丝毫停留,借着微弱的月光,运转敛息术,神识时刻覆盖着周身十丈范围,小心翼翼地朝着青阳城的方向赶。
他不敢再在山里多待一夜,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散修路过这里,发现异常。只有回到青阳城,回到奶奶身边,他才算真正安全。
一路翻山越岭,绕开了一群觅食的野猪,天边微亮的时候,莫离终于看到了青阳城的城墙。
他先绕到了隔壁张婆婆家,轻轻敲了敲门。
张婆婆开门看到他,吓了一跳。眼前的少年浑身是泥,衣服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暗褐色血渍,眼眶熬得通红,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娃,你这是咋了?遇到野兽了?”老人拉着他的手,满脸担忧。
莫离摇了摇头,压着嗓子,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没事婆婆,摔了一跤,蹭到了。我奶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好着呢!”张婆婆立刻松了口气,“我昨天按时喂了两次米汤,都咽下去了,气色比昨天好多了,你放心。”
说着,老人转身回屋,给他塞了两个还热着的窝头:“快吃点,看你累的,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吧?快回去歇歇,有事就喊婆婆。”
莫离接过窝头,心里一暖,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推开破旧的院门,他先反手锁好门,又用提前准备好的细麻绳,在门后、窗台上都布上了警戒——绳子一头拴着门闩,一头挂着小石子,只要有人推门开窗,石子就会掉在石板上,发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伸手探了探奶奶的鼻息。
平稳,悠长,比他走的时候更有力了。
他悬了两天两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莫离坐在炕沿上,几口吃完了热窝头,缓过了赶路的乏劲,才拿出那两块碎灵石,盘腿坐好,闭上眼睛,运转起了造化决。
功法运转的瞬间,灵石里的灵气像受到了召唤一样,疯狂地涌入他的手掌,顺着经脉流遍全身。万气提纯的功效自动开启,将灵石里带着些许杂质的灵气,尽数提纯成了纯净无垢的灵力,一点点汇入丹田。
原本只有一缕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壮大,拓宽着他纤细的经脉,淬炼着他的筋骨。自体圆满的功效同步运转,扛活落下的旧伤、厮杀带来的肌肉劳损,都在灵力的滋养下,一点点修复完好。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
咔嚓一声轻响。
莫离手里的两块碎灵石,彻底变成了一捏就碎的白色粉末,里面的灵气被他吸收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炼气一层巅峰。
离炼气二层,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神识再次暴涨,此刻已经能轻松覆盖周身二十丈的范围,二十丈内的一草一木,蚂蚁爬过墙根的动静,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里,分毫毕现。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喝骂,由远及近,直奔他这片贫民区而来。
“开门!万法宗搜查!都给我滚出来!”
莫离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柴刀,浑身的肌肉再次绷紧。
万法宗。
就是那两个散修嘴里,宗主是炼气六层大能的修仙宗门,也是这青阳城周边,唯一的修仙宗门。
他们竟然真的搜到青阳城来了,而且直接搜到了最偏僻的贫民区。
没有丝毫犹豫,莫离瞬间运转完美敛息,将丹田内的灵力死死锁死,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没放出来。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回落,又变回了那个木讷、普通,靠扛活为生的贫民小子,看不出半点修士的痕迹。
同时,他将一丝极淡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门外,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四个穿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万法”二字的弟子,都是炼气三层的修为,手里提着环首刀,正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查,脸上满是嚣张跋扈的气焰。旁边跟着几个青阳城的衙役,低眉顺眼地陪着,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为首的那个高个弟子,手里拿着一张麻纸画像,正挨家挨户地比对,嘴里骂骂咧咧的:“都给我看仔细了!宗主说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杀千刀的小子找出来!敢杀我们万法宗的外门执事,活腻歪了!”
莫离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找的人,不是自己?
可没等他多想,那四个万法宗的弟子,已经走到了他的院门外。
为首的高个弟子抬眼扫了一眼破旧的院门,没有丝毫停顿,抬脚就狠狠踹了上去。
哐当一声巨响。
本就腐朽的木门,直接被一脚踹飞,门闩断成了两截,挂在上面的小石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个万法宗的弟子,提着刀,大步流星地闯进了院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最终齐刷刷地落在了屋门口,正站起身的莫离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