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球背面
春节刚过,引导者晨曦传来了第一条正式任务。
“联盟将在月球背面建立一个小型前哨站,作为在地月系的常驻联络点。按照协议,人类文明需提供建设协助和基本维护。这是你们作为见习成员的第一项集体义务,也是展示协作能力的机会。”
任务说明很简洁,但背后的意义重大。这意味着黎明计划将从“地下研究组织”正式走向“星际合作执行者”,而且是公开的——至少,在联盟和人类高层内部是公开的。
“我们怎么协助?”林辰在网络会议上问,“以个人名义,还是通过国家机构?”
“建议通过你们文明内部合法渠道,与国家航天机构合作完成。这能提升你们在人类内部的合法性,也符合联盟的‘引导而不干涉’原则。”晨曦回答,“前哨站模块已通过小型跃迁运送至月球轨道,目前处于隐形状态。你们需要做的是:一,与本国航天机构协商,以‘国际合作项目’名义,组织载人登月任务,将模块运送至月背指定坐标。二,提供建设所需的基础物资和人力。三,在建成后,安排常驻人员轮换。”
“载人登月……以我们现在的技术,至少还要准备三到五年。”杨振华说,他是这方面的权威。
“联盟可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但不能直接给予成品。这是‘引导’的尺度。”晨曦说,“知识库里有‘新型推进系统’和‘生命维持系统’的优化方案,你们可以此为基础,加速登月计划。但要注意,技术的释放需循序渐进,避免引起过大震荡。”
任务明确了,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首先,他们得说服国家航天局合作,而且不能暴露联盟的存在。其次,他们得在几年内实现载人登月,这需要巨额资金、政治支持和技术突破。最后,月背前哨站的管理权如何分配?是黎明计划独占,还是与国家共享?
“必须合作。”托马斯分析,“单靠我们,搞不定载人登月。而且,与国家队合作,能让我们从地下走到半公开状态,获得更多资源,也能减轻外部对我们的怀疑——毕竟,如果我们在帮国家搞登月,那些情报机构可能就不会深究了。”
“但怎么说服他们?”王磊问,“我们拿什么当筹码?”
“技术。”林辰说,“杨振华,你那位退休的老院士,可以当中间人。我们通过他,向航天局提供一部分推进和生命维持技术的‘构想’,不透露来源,只说是国际前沿研究。如果这些技术被验证有效,他们自然会重视我们,然后我们可以逐步提出合作登月的建议。”
“那月背前哨站的事,什么时候说?”
“等合作深入了再说。先建立信任,再谈更大的目标。”
计划定下。杨振华立刻联系了那位老院士——钱学森时代的老前辈,虽然退休,但在航天系统内仍有极高威望。老院士听了杨振华的“汇报”(当然是筛选过的版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胆子真大。但如果是真的……这可能是中国航天赶超的机会。我安排你们见个人。”
见的是国家航天局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的副主任,姓刘,五十多岁,技术出身,作风务实。见面地点在BJ郊区的一个茶舍,很隐蔽。
刘副主任看了杨振华带来的“技术构想”文件——关于一种新型等离子推进器,比冲是现有化学火箭的十倍,以及一套基于“人工光合作用”的闭合生态生命维持系统。文件里只有原理和关键参数,没有具体实现细节,但已经足够震撼。
“这些东西……哪来的?”刘副主任放下文件,眼镜后的眼睛锐利。
“一个国际科研团队的成果,我们是中方联系人。”杨振华按照剧本说,“他们希望找到合作伙伴,将这些技术实现。条件是他们要参与后续的科研和应用,但知识产权可以共享。”
“为什么选我们?美国、欧洲,技术基础更好。”
“因为他们认为中国的体制更有执行力,而且……在航天领域,中国是追赶者,更有变革动力。”这是托马斯设计的说辞,半真半假。
刘副主任没立刻回答,喝了口茶,然后说:“我需要验证。这些东西,看起来很美,但纸上谈兵容易,工程实现难。你们有实验数据吗?”
“有初步的计算机模拟和实验室小样。但完整验证需要资源,这正是我们寻求合作的原因。”
“你们要什么?”
“一个官方背景的联合实验室,资金支持,以及……未来载人登月任务的参与资格。”
“载人登月?”刘副主任笑了,“我们计划是2030年前后,还早。而且,那是国家战略工程,不可能让民间团队主导。”
“我们不主导,我们参与。提供关键技术,换取一个席位。这对双方都有利。”
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刘副主任同意“先成立一个技术验证小组”,由航天局和“国际团队”共同组成,验证推进器和生命维持系统的可行性。如果验证通过,再谈更深合作。
第一步,成功了。
技术验证小组很快成立,名义上是“航天局前沿技术预研项目”,实际由黎明计划主导。实验室设在西北基地附近的一个废弃军工厂房,对外保密。黎明计划抽调了陈墨、阿卡什、杨振华,以及新招募的几位航天工程师和物理学家,组成核心团队。航天局派了五名年轻工程师,名义上是“监督和学习”,实际是观察。
工作压力巨大。知识库里的技术原理虽然清晰,但工程实现需要解决无数细节问题:材料耐受性、能源供应、控制系统、安全冗余……黎明团队不得不边学边做,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藏拙”——不能表现得对技术理解得太透彻,否则会引起怀疑。
“就像教大学生做微积分,但得装成自己也是刚学的。”陈墨在网络里抱怨,“累死了。”
“但有效果。”杨振华说,“航天局那几个年轻人,看我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崇拜。他们觉得我们是一群隐藏的天才,背后有神秘的国际智慧团。”
三个月后,第一台缩小版的等离子推进器样机完成测试。推力不大,但比冲确实达到了理论值的百分之八十,而且运行稳定。生命维持系统的闭合生态模块也在模拟舱中运行了三十天,氧气和水循环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测试数据送到航天局,引起了震动。刘副主任亲自带队来视察,看了样机运行,又看了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杨振华说:“你们背后的团队,到底是谁?”
“一群想推动人类走向星空的人。”杨振华回答,“国籍、背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技术是真的,而且我们愿意分享。”
刘副主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几天后,航天局正式批准“载人登月关键技术攻关项目”,黎明团队成为核心合作方,获得更多资金和资源支持。同时,刘副主任透露了一个内部消息:国家已经决定加速登月计划,目标是在2028年前实现载人登月,比原计划提前两年。
“机会来了。”托马斯在网络会议上说,“但时间也更紧了。我们必须确保在登月任务中,有我们的人上去,这样才能控制月背前哨站的建设。”
“谁去?”林辰问。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杨振华。他是前航天员,有经验,有资质,而且年龄不算太大(四十八岁),经过训练完全可以再飞。
“我去。”杨振华没有犹豫,“但需要重新通过选拔和训练。而且,登月任务通常两人一组,另一个人选……”
“从航天局的现役航天员里选,我们控制不了。”李未说,“但可以尽量选一个相对开放、易于合作的。”
“刘副主任可能有人选推荐。我们可以通过他施加影响。”
计划一步步推进。黎明计划从“地下组织”逐渐浮出水面,成为国家航天战略的“神秘合作伙伴”。虽然核心秘密依然严守,但至少,他们有了合法的外衣,和强大的靠山。
然而,暗流并未停歇。
就在登月项目稳步推进时,伊万在欧洲的调查有了突破性发现。他跟踪一个“地球保护阵线”的中层成员,发现对方与一个神秘的“商业咨询公司”有联系。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表面做跨国并购咨询,实际是某个大国情报机构的外围掩护机构。
“加强安保。”托马斯下令,“李未,你带人去西北,加强实验室的防护。伊万,继续监控,必要时可以……警告他们一下。”
“警告?怎么警告?”
“用我们的技术优势。比如,让他们的电子设备突然失灵,或者给他们发一条匿名信息:‘我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停止’。”陈墨提议。
“太温和了。应该给他们点教训。”伊万说,“比如,让他们的一次重要行动‘意外’失败,损失点人手,但别死人。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但也不想结仇。”
“同意。但要干净,别留把柄。”
伊万执行了。三天后,那个商业咨询公司在东欧的一次“资产回收行动”(实际是绑架一个叛逃科学家)莫名其妙失败,六名精锐特工在目标公寓楼下集体昏厥,醒来后失去行动前二十四小时的记忆,所有电子设备数据被清空,只留下一句话在他们的手机屏幕上:
“离我们远点。下次没这么客气。”
警告发出,效果显著。对方的活动明显收敛,对西北实验室的监视也减弱了。但黎明计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对方恢复过来,或者觉得有必要,冲突还会升级。
“我们得加快进度。”林辰说,“在更多人盯上我们之前,把月背前哨站建起来。那不仅是联盟的任务,也是我们的退路——万一地球待不下去了,至少有个地方可去。”
“但登月还要好几年……”
“也许可以提前。”杨振华说,“如果我们能提供更关键的技术,比如……月面着陆和起飞的一体化飞行器,航天局可能会考虑提前发射无人探测器,甚至直接载人。”
“技术有吗?”
“知识库里有。但实现难度很大,而且风险高。”
“那就评估风险,如果可控,就做。”托马斯说,“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联盟给我们的见习期是五十年,但地球上的暗流,可能不会给我们五十年。”
压力再次增大。但这一次,黎明计划有了更明确的目标:登月,建站,在星空留下人类的第一个正式脚印。
一年后,2025年春,技术验证取得里程碑突破。
基于知识库设计的“月面着陆起飞器”完成全尺寸样机,在西北的沙漠测试场进行了无人试飞。飞行器采用等离子推进和传统化学火箭的混合动力,可以垂直起降,在月面自主着陆,然后返回月球轨道与指令舱对接。虽然还有不少小问题,但核心功能验证成功。
这次试飞无法完全保密,巨大的火焰和轰鸣声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消息很快传到网上,虽然官方迅速“辟谣”,说是“新型火箭发动机测试”,但内行人都看出不寻常——那种起降方式和飞行轨迹,明显不是传统火箭。
国际航天界开始关注。NASA、ESA、俄罗斯航天局都发来询问,国内航天局压力山大,但同时也兴奋——他们可能真的在见证历史。
刘副主任找到杨振华,开门见山:“你们的技术,到底从哪来的?别说国际团队,我已经查过了,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团队在搞这种东西。除非……不是地球的团队。”
杨振华沉默。这个问题迟早要来。
“刘主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没好处。你只要知道,这些技术对人类有益,而且我们愿意和国家分享。这就够了。”
刘副主任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我老了,但还没糊涂。行,我不问了。但登月计划,必须加速。如果你们的技术可靠,我们可以在2026年发射无人探测器,2027年载人。但有个条件:你们团队必须有一个人上船,而且……任务目标要增加一项。”
“什么?”
“月背的那个坐标。”刘副主任调出一张月面地图,上面有一个红圈,正是晨曦给的坐标,“你们一直在暗示那里有‘东西’。是什么?外星基地?还是你们团队的秘密设施?”
杨振华没有否认:“是国际合作项目的一部分。我们负责建设,他们提供技术。这对中国航天是机会——我们可以成为地球上第一个在月背建立常驻前哨的国家。”
刘副主任的眼睛亮了。政治意义,科学意义,战略意义……太大了。
“好。但所有行动,必须在国家框架内。你们可以主导技术,但指挥权和所有权,必须是国家的。”
“可以。”
协议达成。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正式立项“月背科学前哨计划”,黎明团队成为核心技术供应商,杨振华入选登月航天员候选人,开始为期一年的强化训练。
消息传回黎明计划网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感到更重的责任。他们离星空,又近了一步。
但离真相,也近了一步。
月背的那个坐标,到底有什么?联盟的前哨站,会是什么样子?人类文明,真的准备好面对星空中的“同事”了吗?
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目标,是三十八万公里外,那片从未有人类踏足过的——
月之暗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