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那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说话直来直去。

　　“联合个屁。叶护可汗派使者来，让我们出兵出马，事成之后分一成战利品。但大夏这边，茶和盐已经堆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

　　他指了指榷场里那些木棚：“我的部落里已经断盐一个月了。族里的老人在喝没盐的羊奶，孩子们啃着没茶煮的羊肉，肚子胀得像鼓。再这么下去，不用大夏打，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孙懋问：“首领的意思是？”

　　“我要归附大夏。”

　　扎那说，“但有个条件。叶护可汗肯定会报复，到时候大夏得保护我的部落。”

　　孙懋把扎那的话原原本本写成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赵政拿到奏折时，正在和林昭下棋。

　　他看完奏折，递给林昭。

　　“你看，鱼上钩了。”

　　林昭看完，抬头问道：“陛下要答应他的条件？”

　　“答应。”赵政落下一枚棋子，“不但答应，还要让扎那的部落成为榷场最大的客户。给他最好的茶叶，最白的盐，最便宜的铁锅。让草原上所有人都看见，跟大夏做生意的部落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西突厥那边？”

　　“叶护可汗现在肯定气疯了。他刚把人马集结起来，结果队伍里的部落一个接一个往大夏这边跑。”

　　赵政笑了笑，“让他跑。跑的人越多，叶护可汗手里的兵就越少。等到开春，他手里还能剩多少人？”

　　与此同时，西突厥王庭。

　　叶护可汗坐在大帐里，脸色铁青。

　　他面前跪着五个部落首领中的三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扎那跑了。”叶护可汗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在压着火。

　　没人敢接话。

　　“乌恩其早就跑了。”

　　叶护可汗又说，“现在五个部落里，只剩下你们三个。”

　　一个首领抬起头：“可汗，大夏开的条件太优厚了。茶叶、盐、铁锅，全用马换。我们的族人看见别人部落里茶香盐白，我们这边什么都没有，压不住啊。”

　　“压不住？”叶护可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不住就去抢。”

　　“可汗，抢谁的？抢大夏的榷场？那里有一万天策营守着。抢乌恩其？他的部落现在也有了大夏给的兵器，打起来不一定能赢。”

　　叶护可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就抢别处的。草原上不止一个榷场。大夏能给他们的，孤也能给他们。”

　　首领愣住了：“可汗，咱们哪来的茶叶和盐？”

　　“没有就去抢大夏的商队。抢来的茶叶和盐，分给剩下三个部落。告诉他们，留在这里跟着孤，一样有茶喝有盐吃。”

　　帐中安静片刻，一个幕僚凑近低声道：

　　“可汗，这样一来，咱们就得提前跟大夏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了。”叶护可汗冷冷地说，“从赫连死在落星谷那天起，孤和大夏之间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

　　榷场开设的第三个月，户部主事钱友亮在账册上动了一笔。

　　数目不大，三千两。

　　走的渠道是隆盛钱庄，崔衍之倒台后，这家钱庄换了东家，新东家姓贺。贺永年的贺。

　　钱友亮做得巧。

　　他在榷场的茶叶配额里虚报了二十车损耗，这二十车茶叶没进榷场，而是从雁门关侧面的山道运出去。

　　由一队私贩子趁夜色接应，送往西突厥控制的地盘。

　　这事他干了三次。

　　第一次二十车，第二次三十车，第三次四十车。

　　三次加起来，小两万两银子进了口袋。

　　钱友亮拿四成，贺永年拿四成，剩下两成分给底下办事的人。

　　贺永年坐在自家当铺后院，端着茶盏，面色如常。

　　当铺已经不开了，但院子还在，后院那口枯井填了土，上面摆了个石桌。

　　“钱主事，”

　　贺永年吹了吹茶沫，“下一批什么时候发？”

　　“七天之后。”钱友亮搓着手说道，“但这次数目大，足足有一百车。”

　　“这么多？”

　　“西突厥那边着急，叶护可汗放话了，一车茶换一车皮子，照市价翻三倍。”

　　贺永年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路线呢？”

　　“还是走鹰嘴崖比较可靠。雁门关正面查得严，但鹰嘴崖那条小道，周猛的人巡不到。”

　　钱友亮压低声音，“况且城门那边有咱们的人。朱庸朱尚书手底下有个管城门的小吏，去年收了咱们的钱，每回都是他当值的时候放行。”

　　贺永年点了点头：“小心点。陛下在榷场安插了不少眼线。”

　　“放心吧贺大人。那些人查账行，查私货——他们没那个本事。”

　　钱友亮这话说得太满。

　　他不知道，检校的人早盯上他了。

　　林昭跪在御书房里，把一本薄册子放在赵政案上。

　　“陛下，钱友亮今晚又要出货。一百车，走鹰嘴崖。”

　　赵政翻开册子看了，没说话。

　　“贺永年那边呢？”

　　“贺尚书没有直接经手。但所有银子最后都进了他名下那间绸缎庄的账。”林昭顿了顿，“还有，朱庸朱尚书手下管城门的那个小吏，每次出货都是他当值。”

　　赵政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几天前刚刚激活的那张体验卡。

　　【明太祖·朱元璋】

　　【剩余使用时间：十四天十时辰】

　　【已获得天赋“重典治吏”：对贪墨官员的审问、定罪、量刑能力大幅提升】

　　【已获得天赋“厂卫之祖”：建立特务机构、布置暗线的能力达到朱元璋在位水准】

　　【已获得天赋“驭下如狗”：对臣子的心理掌控、分化瓦解能力提升至帝王级】

　　朱元璋是什么人？

　　他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从乞丐做到皇帝的人。他诛杀贪官的手段，不是杀一儆百，是杀一万儆一万。洪武年间，户部侍郎郭桓贪墨案，牵连诛杀三万余人。

　　朱老板最擅长的事不是打仗，是收拾蛀虫。

　　赵政睁开眼。

　　“先把那个管城门的小吏抓了。”

　　林昭抱拳：“末将这就去。”

　　“不。”赵政抬手制止，“不要抓。让他继续当值。”

　　林昭愣了一下。

　　“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走？”

　　“七天之后。”

　　“那就再等七天。”赵政站起身，走到窗前，“七天之后，朕要人赃并获。不光要抓钱友亮的人，还要顺着货车的路线，一路摸到西突厥那边去。朕要知道叶护可汗到底派了谁来接货，他们的营地藏在哪，兵力有多少。”

　　林昭明白了：“陛下想一锅端？”

　　“不止一锅端。”赵政转过身，“朕要把这条走私线连根拔起，然后把所有涉案的官员，一个不留，全部押到午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