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孙懋顾不上扶她，转头又吩咐管家：“去借印子钱。”

　　管家傻了：“老爷，印子钱利息高得吓人，借一万两三个月就要还一万五千两！”

　　“借！”

　　孙懋咬着牙，“能借多少借多少！”

　　同一天，朱庸也在卖东西。

　　城西老宅的夹墙被砸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万两白银。

　　朱庸让人把银子全部搬出来，清点装箱。

　　“老爷，这宅子真卖？”管家心疼得直咧嘴。

　　“卖。”朱庸说，“连宅子带家具，三天内必须出手。”

　　他心里在滴血。

　　这宅子是他当年花三万两买的，现在急着出手，能卖两万两就烧高香了。

　　贺永年的当铺门口排起了长队。

　　当铺里的东西，能卖的全卖，能当的全当。

　　后院枯井里的五万两白银被挖出来，装了三口大箱子。

　　“东家，这些东西全卖了，当铺就空了。”账房先生在旁边嗫嚅。

　　“空就空。”贺永年面无表情，“命都没了还要当铺干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六部哗然。

　　朝中官员们奔走相告，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户部尚书孙懋在变卖家产。

　　兵部尚书朱庸在卖宅子。

　　吏部尚书贺永年把当铺搬空了。

　　“听说了吗？三位尚书大人在筹银子，连夫人的首饰都卖了！”

　　“孙尚书去借印子钱了，据说一开口就是五万两！”

　　“朱尚书家的古玩摆满了半条街，便宜得跟白送一样！”

　　“这三位是撞了什么邪？怎么突然这么缺钱？”

　　“还能是什么？宫里那位逼的！”

　　一时间，六部官员人人自危。

　　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当天晚上就开始清理账本。

　　有几个人甚至直接把贪污的银子送到了户部，说是“自愿捐资助饷”。

　　生怕下一个被叫进宫的人就是自己。

　　崔衍之把昨晚发生的事写成密信，派人送往贤王府。

　　贤王府的书房里，赵恪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灰衣幕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王爷，信上怎么说？”

　　赵恪把信递给他。

　　幕僚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也变了。

　　“孙懋、朱庸、贺永年被传进宫，出宫后疯狂变卖家产筹银子？”幕僚抬起头，“王爷，这位陛下这招——”

　　“他不是在杀人。”赵恪的声音很低，“他是在圈养。”

　　幕僚怔住。

　　“贪墨之臣可杀。但他不杀。他掐着他们的把柄，让他们用自己的银子替他养兵。从此以后，孙懋朱庸贺永年就是他手里的棋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赵恪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一招比杀人狠得多。杀了他们，人没了，银子充公了，但朝堂空了一半。不杀他们，人还在、银子照样拿到手，还多了三个只能替他卖命的尚书。”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王爷，那咱们——”

　　“咱们之前还是太小看他了。”赵恪转过身，“柳元常的私账上，肯定有本王的名字。他之所以不动本王，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但他迟早会动。”

　　幕僚凑近一步：“王爷，要不要——”

　　“不急。”赵恪抬手制止，“他现在手里有四万两千京营，明日就要出征。本王要是在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难保他不把矛头调过来对准本王。让他去打北狄，等他败了，死在战场上最好。就算活着回来，手里也没兵了。”

　　“那孙懋他们——”

　　“让他们继续替他卖命。”赵恪坐回椅子上，“本王现在不能沾这些事。柳元常被抓了，孙懋他们被逼着捐银子，朝廷里无数双眼睛盯着本王。本王要是出面保这些人，正好给他递了把柄。本王要做的，是和他撇清关系。”

　　幕僚若有所思：“王爷的意思是——”

　　“明天上朝。”赵恪端起茶杯，“本王要当众弹劾柳元常。”

　　第二天早朝。

　　贤王赵恪身着蟒袍，头戴王冠，站在丹墀左侧最前面的位置。

　　赵政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

　　“陛下。”赵恪出列拱手，“臣有本奏。”

　　这一声响起时，满朝文武都安静了。

　　这是赵政那日大殿发威后，贤王第一次主动开口。

　　谁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崔衍之垂手站在前列，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孙懋、朱庸、贺永年三人站在人群里，额头上又开始冒冷汗。

　　“贤王请讲。”

　　赵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恪从袖中抽出一份奏折，朗声道：“臣要弹劾兵部左侍郎柳元常。”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贤王。

　　柳元常是贤王的人，朝中无人不知。

　　贤王这是要自断臂膀？

　　赵恪继续念下去。

　　“柳元常在兵部任职期间，勾结京营营官，虚报兵额、克扣军饷、倒卖军粮军械，贪墨银两数十万。此等国之蛀虫，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满脸正气凛然。

　　“臣身为宗室亲王，未能及早发现此等败类，深感惭愧。恳请陛下严惩柳元常，以正朝纲！”

　　念完之后，赵恪双膝跪地，将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崔衍之带头跪下：“臣附议！”

　　紧接着，贤王一系的官员纷纷跪倒，齐声道：“臣等附议！”

　　赵政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嘴角微微上扬。

　　“贤王忠心为国，朕已知晓。起来吧。”

　　赵恪站起身来，脸上的正气还在。

　　“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

　　赵恪深吸一口气：“陛下御驾亲征，乃是为国为民。臣身为宗室亲王，不能亲赴前线，深感惭愧。臣愿倾尽王府家财，捐资助饷，以表寸心。”

　　这话一出，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崔衍之低着头，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孙懋朱庸贺永年三人面面相觑。

　　赵恪继续说道：“臣府中历年积攒，尚有白银十二万两，粮草三万石。臣愿全部捐献，充作军费。”

　　他说得情真意切，声音哽咽。

　　赵政看着赵恪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

　　贤王这招棋，走得妙。

　　第一，当众弹劾柳元常，和贪墨案撇清关系。

　　第二，倾尽家财捐资助饷，把姿态做足收买人心。

　　第三，在大军出征前当众表态，让所有人看见他的忠心。这样一来，赵政如果还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天下人的口舌。

　　“好。”

　　赵政站起身，走到丹墀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恪。

　　“贤王深明大义，朕甚为欣慰。”

　　赵政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传朕旨意。贤王捐资助饷，忠肝义胆，乃宗室楷模。朕心甚慰，特赐贤王金百两、帛千匹，加食邑三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