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七狼在北郊一处荒废的山神庙里停了下来。

　　为首的狼头把他扔在地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狼头从怀里掏出一壶酒灌了一大口。

　　“按雇主吩咐，我们只把你送到这里。往北走三里有个村子，那里有人接应你。”

　　狼头抹了把嘴。

　　“这之后，你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七狼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死囚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气，爬起来继续往北跑。

　　他肚子里那颗玉扳指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脑子里只剩下荀让教的那句话。

　　“天子骄矜，四万步卒，将出天险落星谷，急攻可破。”

　　“天子骄矜，四万步卒，将出天险落星谷，急攻可破。”

　　“天子骄矜，四万步卒，将出天险落星谷，急攻可破。”

　　念了三遍，他又记住了。

　　死囚咬紧牙关，撒开双腿，消失在北方的晨雾里。

　　京城天牢。

　　魏禀站在柳元常的牢房门前，透过铁栅看着里面那个缩在墙角的人。

　　柳元常被关了几天，浑身湿漉漉的都是汗臭，头发散乱，眼神空洞。

　　“柳元常。”

　　魏禀开口。

　　柳元常缓缓抬起头，看见是魏禀，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怕，本王不杀你。”魏禀把玩着手里的金牌，“本王只想问你一件事。”

　　柳元常没应声。

　　“兵部的通关文牒，有多少份空白盖了印？”

　　柳元常抬起头，盯着魏禀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

　　“呵呵呵……六份。柳某留了六份。”

　　“这六份现在在哪？”

　　“不知道。”柳元常把后脑勺往墙上一靠，“柳某进的不是陛下的牢房么？陛下的牢房，柳某只跟陛下说话。”

　　魏禀皱眉。

　　“陛下不在京城。”

　　“那柳某就什么都不说。”柳元常闭上眼睛，“柳某欠的是陛下的命，不欠别人的。”

　　魏禀看着这个满身馊味的阶下囚，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有人用其中一份文牒送了一个奸细出城。”

　　柳元常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

　　“那奸细肚子里装着贤王通敌的证据。正往北狄那边跑。”

　　柳元常猛地睁开眼睛。

　　两个老头隔着一道铁栅对视。

　　“柳某不明白。”柳元常的声音沉下去，“侯爷既然知道奸细肚子里有证据，为何还在这里跟柳某说话？”

　　魏禀没有回答。

　　他把金牌收回袖中，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柳元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往北去了？是不是要穿落星谷？”

　　魏禀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落星谷。”柳元常惨笑一声，“陛下的大军必然要穿落星谷。若奸细把路线送到北狄，赫连定会在落星谷设伏。”

　　“那就让他设。”魏禀的声音很平静，头也没回的走出天牢。

　　魏禀走后，柳元常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想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四个字。

　　“天策上将。”

　　与此同时，大军已经走了四天。

　　前锋营五千骑兵在周猛率领下，始终与中军保持着三十里的距离。

　　沈渊的斥候撒出去百里，像一张大网筛过每一寸土地。

　　赵政的玄甲骑兵亲卫护在中军两侧，林昭亲自带队巡视。

　　四万两千人拉成了一条约三十里长的长蛇阵。步卒居中，粮草辎重紧随其后，后卫压阵。

　　赵政骑在追风上，手里拿着一张行军舆图。

　　沈渊策马来到他身侧，抱拳禀报：“陛下，前方百里就是落星谷。”

　　落星谷。

　　天险。

　　南北走向，全长三十里。

　　谷道最宽处不足五十丈，最窄处只有十丈。

　　两侧山势陡峭，遍布乱石和密林。

　　赵政收起舆图，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

　　“若朕是赫连，朕会在哪里设伏？”

　　沈渊愣了一下。

　　“陛下......”

　　“回答朕。”

　　沈渊沉吟片刻，指着舆图上的落星谷南端。

　　“谷口最窄。若北狄在此处设伏，堵住南北谷口，我军便成了瓮中之鳖。”

　　“北狄十万铁骑。骑兵不善山地。”赵政翻看着舆图，表情平静，“赫连若要设伏，必定选择谷口开阔处展开骑兵冲锋，不会钻进谷道打贴身肉搏。因此......他最可能伏击的位置，是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落星谷以南三十里处。

　　那里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展开。

　　“朕若在谷中遇伏，必然是刚出谷口、阵列未整之时。北狄铁骑从两翼包抄，步卒未及列阵便已溃散。”

　　沈渊盯着舆图看了片刻。

　　“陛下所说极是。但......若我们故意列阵出谷，北狄见我军严阵以待，未必敢直接冲阵。”

　　“列阵应敌正中赫连下怀。”

　　赵政没有解释太多。

　　他脑海中那块光幕仍在闪烁。

　　【唐太宗·李世民（天策上将）】

　　【剩余使用时间：七天三时辰】

　　【已取得成就：初掌兵权、清查贪墨、整编京营、稳固后方】

　　【获得临时技能加成：士气提振效果额外提升百分之三十】

　　【新增临时技能：骑兵战术精通】

　　天赋“济世安民”让他能从纷乱的情报中抓住最关键的信息。

　　北狄十万铁骑南下，目的不是占据土地，而是劫掠。劫掠的敌军不会愿意打硬仗，只会打顺风仗。

　　只要让赫连觉得可以轻易击溃这支军队，他就会主动撞上来。

　　“传朕旨意。”赵政说，“大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午时通过落星谷，在谷口列阵。”

　　“列阵？”沈渊吃了一惊，“陛下，在谷口列阵......”

　　“会让北狄人以为朕知道要被伏击，所以提前列阵？”

　　赵政说完这一句，打马往前走了。

　　沈渊怔在原地，还没琢磨透这句话的深意，周猛策马来到近前。

　　“怎么了？”

　　沈渊把赵政的旨意说了一遍。

　　周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陛下这是要拿自己当饵。”

　　他手按剑柄，北方天空阴沉如铁。

　　北狄大营驻扎在落星谷以北六十里外的草原上。

　　十万铁骑扎下的营盘连绵十余里。营中篝火数之不尽，远远望去，像是一片在地上燃烧的星河。

　　中军大帐中，赫连可汗正盯着案上一幅舆图。

　　他四十来岁，虬髯黑面，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满是戾气。

　　舆图上标注着大夏京师的位置，以及赵政大军的行军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