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牢里的谈话
赵恪被押进天牢时,柳元常正靠在墙上啃一块发霉的干饼。
铁栅门打开,赵恪被推进来,蟒袍上沾满了灰尘。
柳元常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啃饼。
“柳大人。”赵恪整了整衣袍,在对面墙角坐下,“好久不见。”
柳元常把饼咽下去,咧嘴一笑:“王爷也进来了。”
“进来了。”
“荀让招了?”
“招了。”
柳元常靠在墙上,笑得更欢了:“那王爷还端什么架子。进了这天牢,蟒袍不如囚衣暖和。”
赵恪没有说话。
他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柳元常也不再多嘴,自顾自啃完了剩下的饼,把渣子舔干净,倒头就睡。
当天夜里,赵政在御书房召见了林昭。
“检校?”林昭愣了一下。
“名字不重要。”赵政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朕要你从亲卫营里挑一批人,要机灵的,面生的,最好是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
“陛下要他们做什么?”
“盯人。”赵政说,“盯住贤王一系的每一个官员。他们去了哪,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朕都要知道。”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这不就是……”
“就是什么?”
“锦衣卫的路数。”
赵政笑了:
“你倒是知道不少。对,就是锦衣卫。
但名字暂时别叫锦衣卫,叫检校。人不要多,先从亲卫营挑五十个,暗中行事。明面上,朕什么都不知道。”
“末将明白。”林昭抱拳,“人选已经有了。亲卫营里有几个原先在江湖上混过的,盯人、跟踪、偷听,都是好手。”
“让他们盯的第一个人,是崔衍之。”
林昭抬头:“丞相?”
“贤王倒了,崔衍之不会安分。”
赵政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贤王这条船翻了,他会急着另找一条船。朕要知道他找的是谁。”
“末将这就去安排。”
“还有。”赵政转过身,“明天早朝,朕要宣布一件事。你让检校的人混在朝堂外面,把每个大臣出殿后的表情、动作、和谁交头接耳,全记下来。”
次日早朝。
赵政坐在龙椅上,穿着那件从战场上穿回来的玄色龙袍,袍角还留着一块洗不掉的血迹。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平身。”
大臣们站起来,垂手而立。
赵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崔衍之站在最前面,眼观鼻鼻观心。
孙懋站在户部队列里,气色比一个月前好多了。
朱庸瘦了一大圈,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贺永年倒是精神,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朕今日只说三件事。”
赵政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件。贤王赵恪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即日起削去王爵,交三法司会审。贤王府一应财产抄没充公。”
大臣们齐声道:“陛下圣明。”
“第二件。柳元常虽有贪墨之罪,但在贤王通敌案中立功,坦白从宽。免去死罪,贬为庶民,发配北境戍边。”
崔衍之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第三件。”赵政竖起第三根手指,“北狄大败,草原群龙无首。朕决定在雁门关外开设榷场,与草原各部互市通商。”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崔衍之出列:“陛下,北狄刚刚犯我边境,此时开榷场,岂不是资敌?”
“资什么敌?”
赵政看着他,“赫连死了,阿古拉死了,北狄主力降的降散的散。现在草原上剩下的那些部落,谁跟大夏做生意谁就能活。不跟大夏做生意的,等冬天一到,冻也冻死他们。”
孙懋犹豫了一下,出列道:“陛下,榷场开起来,卖什么?”
“茶叶、盐、铁锅、丝绸、瓷器。”
赵政说,“都是草原上缺了活不下去的东西。”
“那咱们换什么?”
“马。战马,耕马,驮马,只要是马,全要。”
朱庸眼睛一亮:“陛下这是要用贸易控制草原?”
“朱尚书总算说了句明白话。”
赵政站起身,“朕把茶叶卖给一个部落,那个部落就能用茶叶去换其他部落的牛羊。其他部落不服气,要么来抢,要么也来跟朕做生意。
来抢的,朕的天策营等着。来做生意的,朕的榷场开着。”
他顿了顿:
“这样一来,草原上愿意臣服大夏的部落,朕给他们茶叶盐铁,让他们过好日子。不愿意臣服的,朕一粒盐都不卖。等他们冻死饿死,草原上的其他部落自然会替朕收拾他们。”
孙懋想了想:“陛下,那售价怎么定?”
“你说怎么定?”
孙懋咬了咬牙:“臣以为,价比市价高三成。草原上缺这些东西,高三成他们也得买。”
“高五成。”
孙懋一愣。
“茶叶盐铁在草原上是硬通货。”
赵政说,“高五成,他们也得买。而且朕要的不是银子,是马。一匹好马,抵多少茶叶,要明码标价。
让草原上的人知道,只要有好马,就能从大夏换到他们想要的一切。”
孙懋低头算了一会儿,抬起头时眼睛里在放光:“陛下,这一来一回,国库每年至少能多收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两?”
“三十万匹马的军备。”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兵部尚书朱庸第一个跪下:“陛下圣明!”
户部尚书孙懋紧跟着跪下:“陛下圣明!”
吏部尚书贺永年也跪下了。
崔衍之看着这三个人,咬了咬牙,也只能跪下。
满朝文武再次跪了一地。
赵政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传朕旨意。即日起,在雁门关外设榷场三处,由户部派人管理。所有与草原的贸易,必须通过榷场。
私自与草原交易者,以通敌论处。”
他顿了顿:“另外,传旨给达兰台。告诉他,朕的信送出去了,草原上的部落想活命的,来雁门关谈。”
退朝后。
崔衍之走出大殿时脚步有些发飘。
孙懋从后面追上来:“崔丞相,走这么快做什么?”
崔衍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孙尚书,有事?”
“没什么大事。”孙懋笑眯眯地说,“就是想问问丞相,贤王那头的银子,丞相还存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