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诛贤王
魏禀单膝跪地:“老臣恭迎陛下凯旋。”
赵政策马走到他面前翻身下马,一把托住了他的手臂。“魏侯,起来。”
魏禀站起身,抬眼仔细看了看赵政。
眼前的年轻皇帝脸上没有打了大仗之后的憔悴,反而比出征前更精神。
尤其那双眼睛,魏禀在北境守了一辈子边关,见过无数杀人如麻的悍将,却极少在这么年轻的人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不是凶狠,是沉。
沉得让与之对视的人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视线只想往地上落。
魏禀暗自吸了口气,压住了低头的本能。
“陛下,贤王今天没来。”
“朕知道。”
赵政把缰绳扔给林昭,“他在哪?”
“贤王府。从昨天起就闭门谢客了。”魏禀压低声音,“老臣派人盯着,府里没有异动。今早贤王还往宫里递了道请罪折子。”
“请罪折子?”
赵政停下脚步。
“对。请的是‘管教幕僚不严’之罪,说柳元常和几个幕僚背着他与北狄有交往,他已经将府中涉案人员拿下,等候陛下处置。”
赵政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出他所料。
赵恪果然把盖子扣在了“替人背锅”的份上。
他拍了拍魏禀的肩甲:
“那就如他所愿。现在朕去宫里,魏侯你亲自带人去贤王府,就说是奉旨查案。把钟平揪出来,密室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抬进宫里。记住...”
魏禀抱拳:“老臣明白。动作要快,不给贤王销毁证据的时间。”
赵政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亲卫营穿城而过。
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扯着嗓子喊“陛下万岁”,还有人往队伍里扔铜钱和干果。
赵政在马上微微侧头,对林昭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去把柳元常从天牢提出来,送到宫里。”
林昭抱拳领命,带了一队人拨马而去。
赵政继续打马向前,穿朱雀门入皇城,翻身下马。
宫道两侧的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他大步踩过那些匍匐的身影,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不慢,步幅却比从前大出半个脚掌。
靴跟落地的声音在宫墙上弹回来,跟他的心跳正好合拍。
身后李德海小跑跟着,偷偷看了一眼赵政的侧脸,然后立刻把目光收回去。
他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多年,侍奉先帝和建安帝,自以为早把天子的龙威摸透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
从前那个赵政身上根本没有这东西。
御书房的门大敞着。
崔衍之、孙懋、朱庸、贺永年一干大臣已经等在里面,听见脚步声齐齐跪下。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
这几个人的声音各异,但是此时看向赵政的眼神却是出奇的一致。
赵政没有叫他们平身,径直穿过跪伏的人堆,在龙椅上坐下。“都起来。”
孙懋起来时腿肚子还在打转。
他偷偷觑了赵政一眼,正好撞上赵政看过来。
目光相触的刹那。
孙懋的膝盖差点又软回去。
不是赵政瞪他了,赵政只是平平地扫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他觉得这位从北境回来的天子,跟一个多月前离京时又不一样了。
一个多月前,赵政在校场斩将时杀气外露得扎眼,朝堂上谁见了都怕。
现在的杀气沉淀成更沉的东西,像是刀刃上的寒光全收进了鞘里,但所有人都能感到那把刀随时可能出鞘。
“朕不在京中这些天,谁替贤王说过话?”赵政的声音不疾不徐。
没人敢吭声。
崔衍之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当然替贤王说过话,贤王递请罪折子的时候是他帮着润色的。
可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
谁能想到贤王会这么快沦为阶下囚?
“臣......”
崔衍之深吸一口气出列半步,“臣确实替贤王说过话。不过臣所言仅仅是‘贤王管教幕僚不严可交吏部处置’,别无他意。”
“臣也说过。”
贺永年擦了把汗,垂手出列,“臣的意思是等陛下回京亲自裁处。”
赵政看着这两人没有说话。
可就是这份安静,却比任何的狂风骤雨都要让人心慌。
崔衍之终于撑不住了,往前一步:
“陛下,臣有一事要禀。贤王通敌一事,臣确实不知情。
但臣查过户部的批文,发现柳元常转往贤王府的银子大半不是贤王亲自签收,而是在贤王府的管事名下。”
赵政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老丞相当初带着满朝文武跪在他殿前逼宫让他下罪己诏,现在却在这里拼命跟贤王划清界限。
“崔丞相,朕没问你这些。”
赵政靠在龙椅上,食指在扶手上一敲,整个御书房里的人都听清了那一声脆响,“朕就问一句,贤王该不该拿?”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
皇上不是来征求意见的,他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既然没人反对,”赵政站起身,理了理龙袍的袖口,“那就拿。”
魏禀的动作很快。
他带了一千禁军直接围了贤王府。
贤王府的大门紧闭,但没有人敢阻拦魏禀。
老侯爷手里拿着金牌,身后跟着黑压压的禁军,贤王府的家丁们远远看见就放下了兵器。
赵恪坐在正堂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听见了府外的脚步声,听见了禁军撞开府门时的声响,听见了后院女眷的哭声和家丁们被按在地上的闷响。
但他没有动,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在案上。
魏禀走进正堂时腰间佩着那柄玄铁天子剑,剑鞘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轻响。两人对视了一瞬。
赵恪先开了口:“魏侯亲自来了。”
“奉旨查案。”
魏禀的声音很平淡,“王爷请移步。”
赵恪没有挣扎,也没有辩驳。
他把蟒袍的下摆整了整站起身来,跟着禁军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那些东西在后院书房密室,第三块和第四块砖中间要用铜牌顶开。”
魏禀看了他一眼。
赵恪的嘴角动了一下。
“与其让密室的证据被一件件搜出来,不如本王自己告诉你东西在哪。反正荀让已经在你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