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衍之的脸色变了。

　　“孙尚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孙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低声说，“丞相，贤王倒了。你以前跟他走的那么近，现在不想想怎么撇清关系？”

　　崔衍之盯着孙懋看了很久。

　　“孙尚书以前跟贤王也很近。”

　　“对啊。”

　　孙懋大大方方承认，“所以我捐了十六万两银子，现在全家老小挤在租来的小院里。丞相你呢？你捐了多少？”

　　崔衍之没有说话。

　　孙懋笑着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崔衍之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一个穿着杂役衣服的年轻人正蹲在墙角修台阶，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后脑勺。

　　当天晚上，这个年轻人跪在了林昭面前。

　　“崔丞相出殿后和孙尚书说了几句话，脸色很难看。回府后一辆马车从后门出去，去了城南的一座宅子。

　　那宅子的主人叫周济，是崔丞相的门生，现任吏部考功司主事。”

　　林昭把这条情报记下来，问：“还有吗？”

　　“周济连夜又去了几个官员的府上，都是崔丞相的人。最晚的一个，聊到丑时才出来。”

　　“聊的什么？”

　　“没听清。但那人出来时脸色很白，像是被吓着了。”

　　林昭合上本子：“继续盯。崔衍之这几天肯定有动作。”

　　“是。”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赵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草原舆图。

　　魏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张刚送来的军报。

　　“陛下，达兰台送回消息了。”

　　“说。”

　　“北狄王庭已经收到了陛下的信。现在草原上分成了两派。”

　　魏禀指着舆图上的位置，说道：

　　“东边的三个部落愿意归附大夏，他们的首领已经派人往雁门关来了。但西边的五个部落不买账，他们联合了更北边的西突厥，说要给赫连报仇。”

　　“西突厥？”

　　“对。西突厥的叶护可汗是赫连的舅舅。赫连南下之前，曾经派人去西突厥借过兵。现在赫连死了，叶护可汗正好拿这个当借口，想趁机吞并草原各部。”

　　赵政看着舆图，手指在雁门关以北划了一道。

　　“西突厥有多少兵力？”

　　“号称二十万，实际能打的不会超过十二万。但他们的骑兵比北狄的更难缠，因为西突厥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比北狄人只强不弱。”

　　魏禀顿了顿：“陛下，如果西突厥真的和那五个部落联合，总兵力可能超过十五万。”

　　“十五万。”

　　赵政重复了一遍，“比赫连的十万还多一半。”

　　“是。而且西突厥的叶护可汗是个狠角色，跟赫连那种莽夫不一样。他今年四十五岁，打了三十年仗，从没输过。”

　　赵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魏侯，你觉得朕现在能打得过十五万突厥铁骑吗？”

　　魏禀沉吟片刻：

　　“如果天策营再训练半年，加上京营的底子，陛下可以一战。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

　　“天策营成军不到两个月，北狄降兵还没完全归心。京营虽然打过落星谷，但那一仗伤亡不小，补充的新兵还没练出来。

　　这时候硬碰硬的话，胜算不高。”

　　“所以朕才要开榷场。”

　　赵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开口说道：

　　“西突厥能联合那五个部落，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但如果那五个部落发现，跟大夏做生意的部落过得比他们好，茶叶有得喝，盐有得吃，铁锅有得用，而他们什么都没有。到那时候，他们的联盟还能撑多久？”

　　魏禀愣了一下：“陛下这是要用贸易分化草原？”

　　“不只是分化。”

　　赵政指着舆图上的雁门关，开口说道：“朕要在这里建一座城。不是军城，是商城。让草原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只要归附大夏，就能在这里换到他们想要的一切。而不归附的，一粒盐都拿不到。”

　　他转过身：

　　“草原上的冬天有多冷，魏侯比朕清楚。没有茶叶，他们冬天吃羊肉消化不了。没有盐，他们的马匹没有力气。

　　没有铁锅，他们连煮雪水都做不到。这些东西，西突厥给不了他们。”

　　魏禀深吸一口气：“陛下这是阳谋。”

　　“对，阳谋。”

　　赵政说，“朕不急着打。朕要等。等草原上的部落自己选。

　　选的对了的有饭吃，选的不对的饿死。等饿死的人够多，剩下的部落自然会替朕去啃西突厥这块硬骨头。”

　　三天后。

　　崔衍之跪在赵政面前，浑身发抖。

　　他面前的地上扔着三封信。

　　信是检校的人从周济府上搜出来的，内容是崔衍之让周济联络贤王残余势力，准备在朝中串联保贤王。

　　“崔丞相。”赵政的声音很平静，“朕问你，贤王通敌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崔衍之额头贴着地面：

　　“陛下，臣不知道！臣真的不知道贤王通敌的事，臣只是觉得贤王毕竟是宗室亲王，不忍看他……”

　　“不忍看他被朕处置？”

　　崔衍之不敢说话了。

　　赵政拿起那三封信翻了翻：“你信上写的是‘贤王乃宗室砥柱，陛下受奸人蒙蔽，贤王当得昭雪’。谁是奸人？”

　　崔衍之的汗滴在地上。

　　“是朕吗？”赵政问。

　　“臣不敢！”

　　崔衍之拼命磕头，“臣不敢！臣只是一时糊涂！”

　　赵政把信扔回地上，靠在龙椅上。

　　“崔丞相，朕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削职为民，发配岭南。你的门生故吏，朕一个不动。第二条……”他顿了顿，“你可以继续替贤王说话。不过朕提醒你，贤王府里搜出来的东西，不止一份通敌信。”

　　崔衍之的背瞬间塌了下去。

　　“臣……臣告老还乡。”

　　“准。”

　　赵政挥了挥手。

　　崔衍之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退出御书房。

　　出了门才发现，自己的官袍从里到外全湿透了。

　　消息传到天牢时，柳元常正在吃晚饭。

　　赵恪坐在角落里，面前也摆着一份牢饭，但他一口没动。

　　“王爷，崔丞相告老还乡了。”

　　赵恪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