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最忠心的狗
“今天上午。据说陛下给了他两条路,他选了告老还乡。”柳元常抹了把嘴,“王爷啊,崔丞相这棵树倒了,你这座庙,可就没人烧香了。”
赵恪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柳大人,你笑什么?”
“我笑王爷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柳元常靠在墙上,“陛下不是在清算贤王一党。陛下是在重新洗牌。崔衍之走了,丞相的位置空出来,陛下想让谁坐?”
赵恪没有说话。
“孙懋。”
柳元常自问自答,“孙懋捐了十六万两银子,替陛下管着榷场的账。
朱庸捐了十二万两,替陛下练着新兵。
贺永年捐了九万两,替陛下考核官员,这三个人现在都死心塌地跟着陛下干,因为他们把全部家当都押在陛下身上了。”
他顿了顿:
“陛下不杀人,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死人不如活人有用。
王爷你在通敌案里贪的那些银子,陛下迟早会一笔一笔从你这帮旧部手里榨出来。榨干了,他们就是陛下最忠心的狗。”
赵恪闭上眼睛。
“本王输得不冤。”
雁门关外来了一支队伍。
领头的是达兰台,身后跟着十几个草原汉子,都穿着羊皮袄,骑着矮脚草原马,马背上驮着皮袋子和肉干。
这些人一进榷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榷场建在雁门关外三里处的一片平地上,用木栅栏围了方圆两里的地界。
栅栏里面搭了一排排木棚。
茶棚、盐仓、铁铺、布庄,一间挨一间。
最外面是一排粥棚,几口大铁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里的米粥加了盐巴和碎茶叶,香味顺着北风飘出去好几里地。
达兰台带来的汉子们使劲抽着鼻子,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
“达兰台将军。”
孙懋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陛下说了,远来是客。先喝粥。”
粥棚里的伙夫掀开锅盖,拿木勺舀了十几碗热粥端上来。
那些草原汉子接过碗,也不怕烫,咕噜咕噜就灌下去了,有人烫得直咧嘴,但碗却舍不得放。
“再来一碗。”
达兰台喝完三碗粥,抹了把嘴:“孙大人,陛下信里说的事……”
“将军请随我来。”
孙懋领着达兰台走进一间木棚。
棚里堆满了一篓一篓的茶砖,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一袋一袋的盐,雪白雪白的,每袋上面都盖着户部的戳子。
“陛下说了,归附大夏的部落,每年可以按人口领取茶叶和盐。一个人口一年两斤茶、三斤盐。不要银子,用马来换。一匹好马,抵十个人口的配额。”
达兰台的眼睛亮了。
草原上最缺的就是盐和茶叶。
冬天没茶叶,吃下去的羊肉消化不了,肚子胀得跟鼓一样。
没盐,人没力气,马也没力气。
他们部落每年为了弄到这两样东西,得派人往南走几千里,用最好的马去换,还经常被中间商坑。
现在这堆东西就堆在眼前,随便换。
“第二件事。”孙懋继续说,“陛下说了,凡是归附大夏的部落,部落里的孩子可以送到雁门关读书认字。不要银子,管吃管住。”
达兰台愣住了。
读书认字?草原上的人,谁读过书?
“陛下说,读了书,就能跟大夏做更大的生意。不只是换茶换盐,还能换铁锅、换布匹、换瓷器。这些可都是好货。”
孙懋往旁边指了指,那间木棚里摆着铁锅、镰刀、犁头,还有一匹匹的绸缎和粗布。
几个草原汉子正围着那些铁锅转圈,拿手摸锅底,又摸锅沿,啧啧称奇。
达兰台看着这些东西,深吸一口气:“陛下想要什么?”
“马。战马最好,耕马也行。有多少要多少。”孙懋竖起一根手指,“另外,陛下想要草原上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归附大夏的部落,不得再与其他部落联合对抗大夏。如果有部落要打大夏,归附的部落必须先向雁门关报信。”
达兰台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白赵政的意思。
拿了茶叶和盐,就得跟大夏站在一边。
西突厥要是打过来,他们得先给大夏报信。
这等于把半个草原绑在了大夏的战车上。
“我回去跟首领商量。”达兰台说。
孙懋笑着点头:“不急。将军走之前,先带些茶叶和盐回去,算陛下送的。”
当达兰台的人马驮着一袋袋茶叶和盐离开榷场时,远处山梁上,几个西突厥的斥候正趴在雪地里往这边看。
他们看见达兰台的人马离开榷场,马背上驮得满满当当。
一个斥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从哪弄的盐?”
“大夏人给的。”
另一个斥候眯着眼,“回去禀报叶护可汗。大夏在收买草原上的部落。”
与此同时,京城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赵政坐在金殿正中的龙椅上,面前摆满了珍馐美味,殿中舞姬翩翩起舞,乐师奏着欢快的曲子,文武百官推杯换盏,一派歌舞升平。
孙懋坐在前排,端着酒杯,对身边的朱庸低声说:“陛下这宴席摆得,像是北边一点事儿没有似的。”
朱庸喝了口酒:“陛下说了,京城里只管吃好喝好。北边的事,谁也别问。”
“那些西突厥的探子呢?”
“全被检校的人盯死了。他们每天去了哪,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全在陛下案头摆着。”
孙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喝酒。
赵政端着酒杯走到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诸位爱卿。”赵政举起酒杯,“朕今日高兴。京师这块风水宝地,歌舞升平,好不热闹。来,满饮此杯!”
“陛下请!”
群臣一齐举杯。
酒过三巡,赵政忽然放下酒杯。
“朕听说,最近有人在打听榷场的事?”
殿中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臣的脸色微微变了。
“打听就打听吧。”赵政笑着说,“朕这榷场开着,本来就是做生意的。谁想知道,大大方方来问朕。朕不怕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朕有句话先说在前头。榷场的生意,只能跟归附大夏的部落做,谁要是私下跟敌对部落交易,那就是通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