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一剑斩落一名骑兵，策马冲出战团，翻身下马重新走回中军阵前。

　　他浑身浴血，玄甲上挂满了碎肉和骨屑。

　　但眼神比刚才更亮。

　　“擂鼓！”

　　他冲鼓手高喊。

　　“告诉全军......北狄已经压上来了！没有退路的不仅是我们！还有他们！”

　　鼓声撼天动地。

　　四万两千人在落星谷外的旷野上死死顶住了十万铁骑的冲锋。

　　太阳开始西斜。

　　赫连终于皱起了眉。

　　他的六万中军迟迟没能破开对方的中军枪阵，右翼两万被赵政的玄甲骑兵搅得七零八落。左翼两万先是被谷口弓弩射得损兵折将，如今又被赵政后军从侧面开始包抄。

　　南军阵型散乱，但每一条散兵线都死死咬住了北狄的铁蹄，半步不退。

　　一支四万人的步卒，居然跟十万铁骑鏖战到了傍晚。

　　术赤策马冲到赫连面前，盔甲上全是血：“可汗！不能再打了！南军死战不退，我们的人已经开始溃了！”

　　阿古拉也急了：“可汗，天快黑了！”

　　赫连攥紧缰绳，骨节喀喀作响。

　　他看着远处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看着自己的铁骑在溃散中的散兵线，看着那个玄甲身影重新翻身上马、缓缓举起那柄天子剑。

　　“……吹退兵号。”

　　骨笛声变了调子。从急促转沉缓。

　　北狄骑兵开始脱离战团，向北方退却。

　　血色夕阳里，追风甩着尾巴喷了口白汽。远处的骨笛声变成收兵的缓调，北狄战线像雪崩过后的山坡，大片大片地往后撤，马蹄踏碎冻土和尸体。

　　周猛一刀砍翻最后一名挡路的北狄骑兵，回头看身后。

　　“赢了？”

　　他的声音嘶哑，满脸是血，连自己都不太确定。

　　沈渊的斥候营仍在谷口射箭，逼退试图回头抢尸的散骑。沈昭策马立在一地尸骸中间，右臂中了一刀，拿长槊的手换了左撇子，还在大口喘气。

　　没人来得及欢呼。

　　四万两千人在四个时辰里死顶了十万铁骑，此刻全凭本能握着兵器，分不清血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赵政骑着追风缓缓穿过尸堆，玄甲上碎肉与骨屑被夕阳染红。他停在鼓架前，鼓手的胳膊扎着箭杆，左手还在敲那面擂破的军鼓。

　　赵政夺下天子剑，剑尖拄地。

　　风声贴着染血的枯草刮过战场，鸦群在远处盘旋却不敢落下。

　　“传朕旨意。”

　　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已近失声。

　　“清点伤亡。就地整编。”

　　赵政抹了把脸上的血，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从这里看不到京城。只看得见落星谷的乱石，和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

　　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落星谷的风停了。

　　战场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北狄人和大夏人的血混在一起，把冻土浸成了深褐色。

　　周猛在死人堆里走了一圈，脸上看不出喜怒。

　　沈昭坐在一匹死马旁边，军医正往他右臂上缠布条。他咬着牙没吭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北边。

　　赵政站在中军临时搭起的帐前，手里攥着一块冰。他把冰含在嘴里化了，咽下去，嗓子才勉强能出声。

　　“沈渊。”

　　沈渊从帐外快步走进来：“末将在。”

　　“伤亡清点出来了吗？”

　　沈渊的脸色沉了一下：“前锋营折了一千八百人，重伤六百。亲卫营死了二百出头。步卒……”

　　他顿了一下。

　　“说。”

　　“步卒阵亡七千，伤者三千。北狄人那边，粗略清点了尸首，大概两万五千。”

　　赵政没有说话。

　　四万两千人出来，一战折了将近四分之一。

　　但北狄十万铁骑，折了两万五千。

　　“赫连退了多远？”

　　“斥候回报，北狄残兵退到了落星谷以北四十里，正在扎营。”沈渊展开舆图，“他们虽然败了一阵，但主力还有七万多人。如果赫连收拢溃兵，最多三天就能重新集结。”

　　周猛掀帘进来，盔甲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陛下，咱们接下来怎么打？是守谷口还是……？”

　　“都不。”

　　赵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脑海中那块光幕还在闪烁。

　　【唐太宗·李世民（天策上将）】

　　【剩余使用时间：六天四时辰】

　　【已取得成就：初掌兵权、清查贪墨、整编京营、落星谷大捷】

　　【获得临时技能加成：士气提振效果额外提升百分之四十】

　　【新增临时技能：长途奔袭精通】

　　六天。

　　六天之后，天策上将的面板就会消失。

　　到那时候，他就是个普通的赵政。

　　“朕只问你们一个问题。”赵政看向周猛和沈渊，“赫连现在最怕什么？”

　　周猛想了想：“怕我们再打一仗？”

　　“不对。”沈渊忽然抬起头，“他最怕我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对。”赵政的手指在舆图上往北划了一道，“赫连刚败了一阵，士气低到谷底。他现在想的是收拢溃兵，重新整队，然后再找朕决战。如果朕给他三天时间，他就能卷土重来。”

　　赵政的手指停在北狄大营的位置上。

　　“朕不给他这个时间。”

　　周猛愣了：“陛下，您的意思是……”

　　“追。”

　　一个字。

　　周猛和沈渊同时变了脸色。

　　“陛下！”沈渊抢上一步，“咱们刚打了一整天硬仗，士卒疲惫不堪，粮草辎重还没跟上。现在追击，万一......”

　　“万一什么？”

　　沈渊咬了咬牙：“万一追上去打不赢，前锋营就没了！”

　　“谁说朕要带步卒？”

　　沈渊怔住。

　　赵政转过身，看着帐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

　　“传朕旨意。步卒原地休整，由沈昭统领，固守落星谷口，打扫战场，收拢伤兵。所有骑兵！前锋营剩余的三千二百骑，加上朕的亲卫营一千骑，一共四千二百骑。”

　　他顿了顿。

　　“半个时辰后出发。不带辎重，不带粮车，每人只带三日干粮和一壶水。”

　　周猛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您是打算直接奔袭北狄大营？”

　　“不是奔袭大营。”赵政说，“是奔袭赫连。”

　　帐中安静了一瞬。

　　沈渊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脱口而出：“陛下，北狄残兵还有七万！四千二百骑去追七万人......”

　　“呵呵，这些和当初虎牢关多像啊。”

　　赵政打断他，“曾经天策上将三千玄甲可破十万大军，今日，朕也不虚他！诸位将士，可愿随我冲锋！”

　　周猛和沈渊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赵政在说些什么，可都是被话语间的情绪所感染。

　　情不自禁的都点了点头。

　　赵政豪迈一笑：

　　“朕今天就带你们打一场虎牢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