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走出营帐。

　　帐外，亲卫营已经在整装。

　　林昭正指挥士卒给战马喂最后一遍豆料，看见赵政出来，立刻单膝跪地。

　　“陛下，亲卫营一千骑已准备完毕。”

　　“起来。”

　　赵政翻身上了追风，“周猛，前锋营骑兵什么时候能集合完毕？”

　　“一刻钟。”

　　周猛抱拳，“末将亲自去催。”

　　他转身跑向骑兵营地，边跑边吼。

　　“全部上马！扔掉所有辎重！只带刀和弓箭！快！”

　　骑兵们从篝火旁跳起来，踩灭余烬，翻身上马。有人还在往嘴里塞干粮，有人一边系盔甲的带子一边往马边跑。

　　场面乱成一锅粥。

　　但四千二百骑在一刻钟内全部上了马。

　　赵政策马立在队伍最前面。夜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北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盔甲上。

　　“朕只说一遍。”

　　他的声音被风声裹着，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赫连就在北边四十里外。他现在是个惊弓之鸟，觉得朕不敢追。朕要趁他还没回过神来，一刀捅穿他的喉咙。”

　　“这一路上，不许停下来捡人头，不许停下来抢战利品。所有人只盯着一个目标——赫连。”

　　“追上他，杀了他，这场仗就结束了。”

　　赵政拔出天子剑。

　　“朕亲自带队。朕的马蹄踩在哪里，你们的马蹄就跟到哪里。跟不上的人，就自行转回，朕半分不怪罪。”

　　“跟我冲的，朕会记住每一个人。”

　　剑锋北指。

　　四千骑在夜色中向北疾驰而去。

　　北狄大营。

　　赫连可汗坐在篝火旁，脸色铁青。

　　阿古拉跪在他面前，盔甲上全是血口子，左脸颊被削掉了一块肉，露出白森森的牙床。

　　“可汗，末将失职……”

　　“闭嘴。”赫连没看他，“七万多人，被四万步卒打成这样，你还有脸说话？”

　　术赤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可汗，南军跟情报里完全不一样。他们的骑兵比我们想象的能打得多，步卒也不怕死。尤其是那个赵政——”

　　“够了。”

　　赫连把手里的一根枯枝扔进篝火里，火星窜起老高。

　　“孤知道他不一样了。孤亲眼看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赵政敢御驾亲征，能在校场杀二十三个不听令的将领，能在落星谷死顶孤的十万铁骑。这样的人，孤以前小看了他。”

　　术赤低声问：“可汗，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退还是——”

　　“退？”赫连冷笑，“孤南下带了十万铁骑，现在折了两成半，就这么退了，怎么跟王庭交代？各部落的首领怎么看孤？”

　　阿古拉抬起头：“那咱们重整队伍，再跟他打一仗！南军虽然赢了，但伤亡肯定也不小，咱们还有七万多人——”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满脸惊恐。

　　“可汗！南军……南军追上来了！”

　　赫连猛地站起来：“多少人？到哪了？”

　　“全是骑兵！离咱们不到二十里！他们……他们还在加速！”

　　“骑兵？”术赤脸色变了，“南军哪来那么多骑兵？他们不是刚打完仗吗？”

　　赫连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赵政本人呢？”

　　“看……看见了！穿着玄甲，骑着黑马，就在最前面！”

　　赫连松开手，转头看向阿古拉和术赤。

　　火光下，他脸上的横肉在抖。

　　“收拢所有还能打的人，立刻往北撤。”

　　阿古拉急了：“可汗，咱们还有七万多人，怕他几千骑兵？”

　　“你没脑子吗？”赫连回手一鞭子抽在阿古拉脸上，“赵政敢用几千骑兵追七万人，要么他是疯子，要么他还有后手！你敢赌他是哪个？”

　　阿古拉被抽得侧过头去，咬着牙不吭声。

　　术赤已经在传令了。

　　北狄大营乱成一锅粥。骑兵们从睡梦中被踢醒，昏头昏脑地往外跑。有人找不到马，有人丢了弓，还有人连盔甲都没穿就翻上了马背。

　　营火被踩灭了一大片，黑暗中只听见马蹄声、叫骂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赫连翻身上了自己的青骢马，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赵政就在那边。

　　越来越近。

　　“走！”

　　赫连狠狠一夹马腹，青骢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七万北狄残兵像潮水一样往北退去。

　　风雪大了。

　　赵政骑在追风上，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盯着前方，风雪中隐约能看见北狄人的篝火。

　　近了。

　　越来越近。

　　周猛策马跟在赵政右边，声音被风声刮得断断续续：“陛下！北狄人……弃营了！”

　　赵政没回话，只是催马更快。

　　追风的马蹄在雪地上刨出一串深坑，身后的四千二百骑紧咬着不放。有人累得趴在马脖子上，但没有人掉队。

　　“林昭！”

　　林昭策马凑近：“末将在！”

　　“带两百骑绕到左边，看见北狄人的尾巴就放箭，不要停。”

　　“领命！”

　　林昭带着两百骑向左翼插去，马蹄溅起大片雪泥。

　　赵政又喊：“周猛！”

　　“末将在！”

　　“你带前锋营从右边包过去，把北狄人的后卫截断。不要跟他们缠斗，冲过去就走，吓唬他们就行。”

　　“明白！”

　　周猛吼了一声，领着前锋营向右翼冲去。

　　赵政身边只剩下一千亲卫。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只有几十步。北狄人的后队已经能看见模糊的影子——那是掉队的骑兵，有的还在找马，有的干脆徒步在雪地里狂奔。

　　赵政拔出天子剑。

　　“冲过去！目标只有一个——赫连！”

　　一千亲卫同时抽出马刀。

　　马蹄声在风雪中炸开，如同闷雷。

　　北狄后卫骑兵回头看见黑压压的骑兵从风雪中冲出来，吓得魂飞魄散。

　　“南军！南军追上来了！”

　　尖叫还没落地，赵政已经一马当先冲进了人群。

　　天子剑从左到右划出一道弧光，一个北狄骑兵的喉咙被切开，鲜血喷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亲卫们紧随其后，马刀翻飞，一路砍过去。

　　没有人停下来捡人头。

　　没有人停下来抢战利品。

　　赵政的马蹄踩到哪里，亲卫的马蹄就踩到哪里。

　　北狄后卫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溃兵四散奔逃。有人跪下投降，有人扔了兵器往两边跑。但赵政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人，径直往前冲。

　　他盯的是赫连的中军。

　　赫连听见了身后的喊杀声，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风雪，赫连隐约看见了一面玄色的旗帜。

　　那是赵政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