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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芦花鸡“大将军”

恐龙龙猫闯都市 北花呆呆鱼 3781 2026-05-07 15:29

  李默家的芦花鸡,在整条城南老街上,是有一号的。

  不是因为它多威武——恰恰相反,它是这条街上最不正经的一只鸡。

  事情要从它的打鸣说起。

  正常的公鸡,天不亮就得叫,叫得嘹亮,叫得准时,叫得人翻身捂耳朵骂一句“这死鸡”。但大将军不。大将军每天也打鸣,准时得很,误差不超过五分钟——问题是,时间是下午三点。

  李默第一次发现这事的时候,正在店里给周伯打彩票。周伯照例选了那组追了八年的号,嘴里念叨着“这期肯定出”。李默正要接话,院里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咯咯咯——嗷!”

  周伯手一抖,老花镜差点掉了:“你家这鸡……怎么这个点儿打鸣?”

  李默面无表情地把打好的彩票递过去:“它有时差。”

  “鸡哪来的时差?”

  “不知道,”李默说,“可能上辈子是外国的。”

  周伯乐了,拿着彩票走了。李默走到后院门口,看着那只站在院墙上的芦花鸡。大将军歪着头,豆大的鸡眼里倒映着下午三点的太阳,一脸无辜地又补了一嗓子——“嗷!”

  最后那个“嗷”最离谱。正常公鸡打鸣,是“喔喔喔”,往上扬。大将军倒好,前两声还是正常鸡叫,第三声直接垮成狗叫——低沉的,粗粝的,像一只嗓子发了炎的哈士奇。

  李默曾经试图纠正过。

  那是大将军刚到家里第二周。李默查了三天资料,尝试了四种方法调它的生物钟:遮光法——用黑布把鸡笼罩住,让它以为是半夜;结果大将军在布里闷了一宿,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打鸣,还往前挪了三个小时。竞争法——借了隔壁老王家的公鸡“大红冠”来,让两只鸡待一块儿,希望大将军能跟着正常鸡学;结果大红冠早上五点打鸣,大将军头都不抬,下午三点准时开嗓,直接把大红冠的节奏也带偏了。断食法——听说不给鸡吃晚饭,它第二天会饿醒,自然早叫;结果大将军半夜自己扒开鸡笼门,偷了半袋猫粮,吃得肚子溜圆,第二天下午三点打鸣的时候还打了个饱嗝。

  李默认输了。

  “算了,”他蹲在院子里,对着正在刨土的大将军说,“你就当个下午闹钟吧。反正我也不睡午觉。”

  大将军刨出一只蚯蚓,啄了两口,抬头冲他“嗷”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敷衍。

  除了打鸣时间诡异之外,大将军还有一项执念——追煤球。

  煤球是只猫。猫和鸡的关系,一般来说,要么井水不犯河水,要么猫欺负鸡。这两只倒好,反过来了。大将军对煤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著。只要看见煤球出现在院子里,大将军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不管是在吃食、刨土、晒太阳,还是在发呆——迈开两条鸡腿,以一只芦花鸡所能达到的最高时速,朝煤球冲过去。

  煤球对此的反应,每次都是一样的。

  它蹲在原地,竖瞳看着那只胖鸡朝自己冲来,一脸波澜不惊。等大将军冲到跟前还有两拳远的时候,煤球轻轻一跃——跳到旁边的花盆上。大将军刹车不及,一头撞在花盆沿上,顶翻了一盆刚换了土的文竹,连盆带土扣在自己脑袋上。

  煤球蹲在旁边,尾巴轻轻甩了一下,表情仿佛在说:就这?

  大将军从土里拔出脑袋,甩了甩鸡冠上的泥,打了个喷嚏,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别处溜达了。仿佛刚才撞花盆的不是它,丢脸的也不是它,那只文竹本来就该被撞翻似的。

  第二天,同样的事还会再发生一遍。

  李默有时候在院子里喝茶,看这两个活宝斗法,能看一下午。煤球有时候会故意在离大将军很近的地方躺下,假装睡觉。大将军果然来劲,蹑手蹑脚地摸过去——一只鸡的“蹑手蹑脚”其实相当滑稽,两个翅膀微微张开,屁股撅得老高,每一步都在掂量——等它觉得距离够了,猛地朝煤球啄过去。煤球眼睛都没睁开,一个翻身就躲开了。大将军啄了一嘴地砖。

  “咯咯嗷???”大将军一脸困惑地左右张望,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刚才还在那里的猫忽然不见了。煤球已经跳到墙头上,舔着爪子,连看都懒得看它一眼。

  李默笑得茶杯差点掉了。

  不过大将军也有一项特长——翻花盆。

  不是翻一个,是翻所有的。不管是谁家的花盆,不管里面种的是月季还是辣椒,只要在院墙上摆着,大将军一定要上去刨两爪子。它倒不是故意捣乱,更像是好奇心太旺盛了——看见土就想刨,刨完看看里面有什么,发现除了土还是土,就失望地走开。

  问题是,花盆里的花经不起这么刨。

  隔壁王婶已经第四次找上门了。

  “李默啊,”王婶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是那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的表情,“你家那鸡,又把我种的朝天椒给刨了。”

  李默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赔笑脸:“王婶您别气,我回头给您买新的。”

  “不要你买新的!”王婶嗓门不小,“我就是想问问,你家那鸡,是不是跟我有仇?整条街那么多花盆,它怎么就逮着我家的刨呢?”

  “它可能……喜欢辣椒?”

  王婶被这个回答噎住了。

  最后李默赔了两盆花,又送了两张彩票,王婶才消了气。临走时撂下一句:“你家那鸡,下次再翻我花盆,我就把它炖了。”

  李默说:“王婶,它肉老,不好炖。”

  等到王婶走了,小雨从里屋探出脑袋,怀里抱着大将军。小姑娘刚才把鸡藏在自己房间里,用被子蒙着,等“风声”过了才敢出来。

  “爸爸,王奶奶走了?”

  “走了。”

  小雨低头对怀里的大将军说:“大将军你听见没有?以后不许翻王奶奶的花盆了。”

  大将军“咯咯”了一声,从小雨怀里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里。小雨看着它的背影,叹了口气,像个操碎了心的小大人。

  李默蹲下来,在院里收拾被大将军刨坏的花圃。小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帮他递工具。

  “爸爸,大将军是不是傻?”

  李默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那只正在院角跟一块石头较劲的芦花鸡——它正在试图把石头啄开,大概以为里面藏着虫子。

  “傻是傻,”李默说,“但傻得可爱。”

  “有多可爱?”

  “就是你虽然想揍它,但是揍完了还想给它喂食的那种可爱。”

  小雨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我也傻。”

  李默笑了,用沾着泥土的手刮了一下小雨的鼻子,“你可不傻。你精着呢。”

  “那煤球也精。”

  “煤球精过头了,”李默说,“咱家一个傻的,一个精的,刚好平衡。”

  小雨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点点头,又跑过去追大将军了。夕阳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老长,大将军跑在前面,两条鸡腿倒腾得飞快,小雨在后面追,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煤球蹲在屋顶上,竖瞳倒映着这一幕,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李默坐在院子里,看着这条老街的黄昏——面馆老王在收摊,周伯拄着拐杖慢慢走过,阿琳在花店门口给花洒水,老孙头的修鞋摊还没撤。空气中飘着葱花饼的味道,远处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他的彩票店里,方晴在柜台后面算账,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李默,酱油没了,一会儿去买瓶酱油!”

  “知道了——”李默应了一声。

  这就是他的日子。平淡、琐碎、热闹,偶尔因为一只傻鸡鸡飞狗跳。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大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他脚边,歪着头看他。李默低头看着这只浑身灰扑扑的芦花鸡,觉得好笑——它今天又去煤堆里滚了一圈,原本黄褐相间的羽毛变得黑一块白一块,像一只被涂改过的鸡。

  “你啊,”李默说,“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用。”

  大将军打了个嗝,喷出一小团煤灰,然后昂首挺胸地走了。

  那个姿态很威风,仿佛它不是一只刚刚打嗝喷出煤灰的鸡,而是院子里最了不起的将军。

  这也是李默给它取名叫“大将军”的原因。

  此刻他还不知道,这只除了打鸣打错时间、追猫永远追不上、翻花盆翻得街坊嫌弃的傻鸡,在未来的某一个暴雨之夜,会张开一张大到不可思议的嘴,吞掉一个比他强大百倍的敌人。

  那会是大将军一生中唯一的光辉时刻。

  然后它会被自己吓尿,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那声标志性的、困惑的、拖着狗叫尾音的——

  “咯咯嗷???”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它只是下午三点准时打鸣的那只傻鸡。

  而这座城市真正危险的东西,正在暗处慢慢逼近。

  屋顶上,煤球忽然竖起了耳朵。它站起来,沿着屋脊悄无声息地走了几步,停在一个能看到巷口的角落。巷口路灯下,有个戴帽子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那人抬起头,朝彩票店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冷冷的,像某种爬行动物。煤球竖瞳微缩。

  几秒后,那人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煤球蹲下身,尾巴盖住爪子,静静看着那条漆黑的巷子。

  院子里,大将军又刨出了一只虫子。

  李默起身去给方晴买酱油。

  老街的黄昏和平常一样,温暖、安稳,笼罩着每一个不知道厄运即将降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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