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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断崖藏灵韵,风刃斩崖危

  晨雾在幽谷深崖间缓缓流淌,薄如蝉翼的灰蒙雾絮缠绕着陡峭岩壁层层游走,将百丈断崖衬得幽深莫测。崖边岩石裸露在外,经常年瘴风侵蚀,表面粗糙龟裂,石纹沟壑里嵌满风化碎砾,边角嶙峋锋利,踩上去粗粝硌脚。断崖之下浓雾沉沉,绵密的黑雾堆叠盘旋,遮挡一切视线,隐约传来溪流叮咚的细碎水声,混着地底凶兽沉闷的低吼,幽幽沉沉,自深渊之下缓缓上浮。

  阡陌堂驻足在断崖外侧的高地石岩之上,身形静立不动,单薄孤瘦的轮廓被晨间冷雾轻轻裹住。他刻意与崖边保持数丈距离,不肯贸然踏足危险边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漆黑瞳色沉静如渊,目光穿透浮动的薄雾,牢牢锁定对面崖壁缝隙间丛生的青岚草。

  墨色长发被崖间冷风轻轻吹拂,几缕碎发贴在光洁冷白的额角,清冷的面庞染上一层浅浅的雾色,五官清隽利落,眉眼间凝着一层谨慎的肃然。长睫低垂些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唇瓣紧抿,下颌线条绷紧,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连木属灵息都压至极致,生怕外泄的灵气惊动了潜藏在断崖暗处的守护凶兽。

  破旧的粗布短打被山间冷风吹得微微翻飞,衣摆边角磨损陈旧,后背交错的旧疤隔着半湿的布料若隐若现,历经风霜的伤痕无声诉说着一路颠沛。左臂绷带整洁干爽,连日休养早已稳固伤势,手臂自然垂落,指尖微微收拢,时刻做好随时握剑出手的准备。掌心残留着沿途岩壁的微凉触感,指节泛着淡淡的冷白,常年握剑打磨出的厚茧,在朦胧天光下格外清晰。

  体内玄天功平稳缓转,一缕缕细密的魂力游走经脉表层,筑起一道无形的气罩,隔绝断崖周边混杂的微弱瘴气与阴冷寒气。大魂师后期的修为底蕴扎实厚重,经过连日幽谷寒地的打磨,魂力凝练纯粹,没有半分浮躁,如同沉潭静水,暗流内敛,只待一念便可骤然爆发。

  目光细细扫过整片断崖地貌,从两侧高耸岩壁,到崖边错落的乱石,再到岩缝洞穴的阴暗死角,一寸寸仔细排查。青岚草扎根在断崖中段的凹陷石窝之中,一簇簇青碧狭长的叶片舒展生长,叶脉流转着淡淡的浅青色灵光,纯净柔和的灵气缓缓弥散,在遍地毒瘴的幽谷之中,显得格外突兀珍贵。

  这类天生摆脱毒瘴浸染的灵草,药性远胜寻常山野绿植,既能温养经脉、涤荡体内残留阴毒,又能稳固修行根基,平缓魂力运转,对眼下卡在大魂师后期、急需沉淀修为的他而言,无疑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一路深入幽谷深崖,本只为探查地形、寻觅口粮草药,不曾想意外撞见这般高阶灵草,算是绝境之中一份难得的机缘。

  可机缘向来与危机相伴。

  阡陌堂心底无比清楚,幽谷之内,但凡孕育纯净灵韵的草木,必会引来凶兽盘踞守护。青岚草灵气浓郁醇厚,定然早已被周边凶兽视作专属口粮,断崖岩壁陡峭复杂,洞穴缝隙繁多,极易藏匿偷袭,一旦贸然攀爬采摘,极有可能陷入前后受制、无路可退的险境。

  他缓缓吐出一口微凉浊气,心绪渐渐平复。

  欣喜转瞬即逝,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在这片步步杀机的瘴谷,任何一丝大意轻敌,都有可能付出性命的代价。武魂殿的追杀尚未摆脱,自身修为尚未突破,旧伤虽愈却根基尚浅,根本经不起无谓的重伤损耗。

  越是诱人的机缘,越要步步谨慎。

  “先察周遭动静,辨清凶物踪迹,再寻稳妥之路。”

  低沉的自语在空旷的断崖边轻轻散开,清冽的嗓音被冷风揉碎,消散在薄雾之间。阡陌堂缓缓挪动脚步,沿着高地石岩缓步绕行,以断崖为中心,缓慢探查四周环境。

  周遭草木愈发稀疏,暗沉的矮灌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褐红岩石与风化碎石。地面散落着细碎的兽爪印记,纹路尖锐深邃,尺寸偏大,足以看出盘踞在此的凶兽体型不小。石缝间残留着粘稠的暗绿色粘液,腥气淡淡,带着微弱毒性,应当是爬行类凶兽遗留的痕迹。

  崖间冷风忽强忽弱,穿过岩壁裂缝,发出呜呜的低响,如同鬼魅低语,平添几分阴森。浮动的晨雾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视野时明时暗,极大限制了视线范围,也给暗处的凶兽提供了绝佳的隐匿条件。

  绕行半圈过后,阡陌堂渐渐摸清了大致格局。

  断崖左侧岩壁裂缝密集,阴暗潮湿,毒虫遍布,多是低阶毒蝎、岩蛛之流,威胁有限;右侧崖壁相对平整,却有一处巨大的天然石窟,洞口幽深漆黑,隐隐散发着厚重暴戾的兽类气息,沉闷压抑,想来便是守护青岚草的凶兽巢穴。

  那股气息沉稳雄浑,约莫也是大魂师巅峰层次,气息厚重蛮横,不似毒鳞蟒那般阴诡,也不似毒纹兽那般狂暴,反倒带着岩兽独有的厚重防御,皮肉坚硬,力大无穷,最难缠斗。

  摸清隐患,他不再随意游走,重新退回正对青岚草的石岩之上。

  抬眼望向中段崖壁,青岚草生长的位置坡度平缓,岩石凸起错落,可借力攀爬,距离地面约莫数丈之高,只要避开石窟凶兽的突袭,以他的身法轻功,完全可以快速登顶采摘,而后迅速撤离。

  心念敲定方案,阡陌堂抬手握住腰间桃木剑。

  指尖扣住古朴木纹,腕骨微沉,青金色的木灵气息悄然流转,内敛的剑意缓缓苏醒,却依旧不曾外放,只在剑身之内悄然蓄力。他没有选择立刻攀爬,反而屈膝半蹲,指尖捏起数粒坚硬碎石,目光锁定石窟洞口,手腕轻抖,碎石裹挟微弱魂力,精准弹射而出。

  细碎的石子撞击在石窟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在寂静的断崖边格外醒目。

  这是试探,也是引动。

  若是凶兽清醒蛰伏,听到异响必然会有所动静;若是洞内空无一人,便可安心行动。

  石子落地过后,石窟之内陷入一片死寂,没有兽吼咆哮,没有挪动声响,唯有洞内飘散而出的厚重戾气缓缓浮动,没有丝毫躁动。

  见此情景,阡陌堂眉头微蹙,并未放松警惕。

  越是沉寂,越暗藏凶险。这类岩栖凶兽耐性极强,擅长伪装蛰伏,刻意隐忍不动,等待猎物放松戒备的瞬间,再猛然发难,一击毙命。

  不能再拖延时间,晨雾渐散,白日活跃的凶兽会渐渐增多,逗留越久,变数越大。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魂力悄然运转,身形微微下沉,脚尖轻点石岩,轻盈的身姿骤然腾空,借着崖壁凸起的岩石,手脚并用,利落朝着中段崖壁攀爬而去。

  动作轻盈迅捷,脚掌精准踩在坚硬的岩块之上,手掌扣住粗糙的石缝,发力沉稳,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晃动。墨色长发随着攀爬的动作轻轻晃动,单薄的身躯紧贴冰冷岩壁,冷白的肌肤沾染些许石屑,眉眼紧绷,目光紧盯上方青岚草,同时分出余光留意右侧石窟动向。

  岩壁湿冷刺骨,斑驳的毒苔滑腻难抓,他刻意避开覆满毒苔的区域,只抓坚硬干燥的岩石,全程小心翼翼,不给自己留下半点失误的余地。短短数丈崖壁,不过数息之间,便已攀爬过半。

  眼看着距离青岚草越来越近,一股厚重的土腥戾气猛然从石窟之中爆发而出!

  沉闷的兽吼轰然炸响,震得岩壁碎石簌簌脱落,尘土飞扬。一道灰黑色的庞大身影猛地冲出石窟,身躯敦实粗壮,通体覆盖厚重的灰色岩甲,石块般的鳞片层层叠加,坚硬无比,头颅宽大扁平,獠牙外露,四肢粗壮如柱,爪锋坚硬,正是幽谷独有的岩甲巨兽。

  岩甲巨兽双目赤红,凶光毕露,察觉到有人觊觎自己守护的灵草,瞬间暴怒,厚重的身躯猛地冲撞岩壁,坚硬的石壁轰然震动,无数碎石滚落。它粗壮的前爪猛然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向攀爬在崖壁上的阡陌堂,招式蛮横霸道,势要将人生生拍落断崖。

  劲风裹挟土石扑面而来,沉重的压迫感骤然笼罩周身。

  阡陌堂心神骤凛,神色瞬间冷冽。

  果然暗藏蛰伏,丝毫不出所料。

  身处陡峭崖壁,脚下无稳妥落脚之地,身后便是万丈深渊,进退两难,完全无法大范围闪避。危急关头,他临危不乱,腰身猛然收紧,单手死死扣住石缝,另一只手瞬间抽出桃木剑。

  青金色木剑锋芒乍现,凝练的剑意尽数汇聚剑锋,迎着巨兽厚重的爪影,猛然横斩而出!

  木属灵气天生克制阴毒,虽对岩甲巨兽这类土系凶兽没有属性压制,却胜在剑意凝练、劲气刁钻。剑锋精准劈在岩甲缝隙的薄弱之处,凌厉的剑劲轰然爆发,硬生生挡住巨兽蛮力一击。

  铛的一声沉闷撞击,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身形一晃,半个身子悬在崖外,摇摇欲坠。

  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细碎发丝,阡陌堂咬牙稳住身形,狭长眼眸寒芒乍现。

  不能退,一旦坠落,便是深崖迷雾,生死难料。

  他借着巨兽一击受阻的间隙,脚尖猛然蹬踏岩壁,身形陡然向上腾空一跃,避开巨兽二次扑杀,顺势落在青岚草生长的石窝之上。

  脚下稳稳落定,他不及喘息,指尖飞速探出,一把攥住成片青岚草的根茎,魂力微微灌注,干脆利落地将整簇灵草连根拔起。

  清冽纯净的草木灵气瞬间涌入掌心,温润醇厚,瞬间抚平方才硬碰硬带来的气血动荡。

  “交出灵草,死!”

  粗犷的兽吼再度响起,岩甲巨兽暴怒至极,庞大身躯猛地朝着崖壁攀爬,厚重的岩甲摩擦石壁,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步步紧逼,封锁退路。

  阡陌堂手握青岚草,不敢恋战,转身看向身下岩壁,目光锁定下方稳妥落点。

  他侧目瞥了一眼步步逼近的巨兽,薄唇轻抿,眼底掠过一抹决绝。

  心念一动,体内魂力全速催动,桃木剑环绕周身划出一道青色风刃壁垒,挡开周遭飞溅的碎石。随后纵身一跃,身形顺着陡峭岩壁轻盈滑落,手脚快速借力缓冲,化解下坠冲力。

  身形起落之间,身姿灵动如燕,避开巨兽的接连扑咬。

  落地瞬间屈膝稳身,脚掌重重踏在石岩之上,向后急速后撤数步,拉开安全距离。

  他缓缓站直身躯,胸口微微起伏,清冷的面颊泛起一丝薄红,方才崖壁之上的惊险交锋,消耗了不少心神与魂力。掌心紧紧攥着一簇饱满的青岚草,浓郁的灵气萦绕指尖,足以抵消这份损耗。

  岩甲巨兽缓缓爬下岩壁,敦实的身躯挡在断崖之前,死死盯住阡陌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慑低吼,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随时准备再度冲锋。

  这头凶兽防御极强,肉身坚硬如石,蛮力惊人,正面缠斗只会徒增消耗,得不偿失。

  阡陌堂目光平静注视着眼前巨兽,指尖将青岚草妥善收好,收入衣襟内侧贴身存放,避免打斗中损毁。他握紧桃木剑,剑势内敛,不主动进攻,只以防御姿态对峙。

  “此物非你专属,天地灵草,有德者居之。”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崖边响起,不卑不亢。

  他无意斩杀这头岩甲巨兽,只需安稳脱身,便是最优结果。幽谷深处不宜久战,一旦引来更多凶兽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冷风翻涌,雾色浮沉,断崖之下深渊暗涌,崖上一人一兽静静对峙。

  浓郁的土系凶煞与纯净的木属灵气遥遥抗衡,一场僵持的博弈,在荒凉幽谷的断崖之畔,缓缓延续。

  而采摘到手的青岚灵草,终将成为他蛰伏苦修路上,又一份稳固根基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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