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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月下砺锋芒,暗潮涌诺丁

  傍晚的夕阳斜斜坠在诺丁学院的西墙头上,把半边天空染成了熔金般的橘红色,暖融融的光穿过工读生宿舍破旧的木格窗,落在斑驳的土墙上,给墙面上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宿舍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苦味,混着旧木头的霉味、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的清苦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阡陌堂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玄色的劲装已经脱了下来,露出蜜色的、线条流畅的脊背,肩背、腰腹、小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旧的是六年里练剑、搏杀留下的疤,深褐色的,像刻在皮肤上的勋章;新的是今天在武魂殿大殿里,被黑水腐蚀出来的红痕,边缘还泛着红肿,看着触目惊心。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玄色的眸子里没了白日里的凌厉与杀意,只剩下一片沉静,像无风的寒潭。指尖捏着尘心给的白玉瓷瓶,瓶身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他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丹药圆润光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一拿出来,宿舍里的草药味瞬间就被这清冽的药香盖了过去。

  阡陌堂指尖摩挲着丹药,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六年了,从林家满门被灭的那天起,他就活在无边的黑暗里,身边全是杀机与恶意,从来没有人给过他半分庇护,从来没有人在他身陷绝境的时候,伸手拉他一把。今天在武魂殿大殿里,尘心那一道剑气,不仅救了他的命,也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六年里死死攥着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不是没有动摇过。跟着尘心去七宝琉璃宗,有封号斗罗亲自教导,有大陆第一宗门做靠山,他的复仇之路会平坦无数倍,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可他最终还是拒绝了。

  父母的仇,林家的辱,必须靠他自己的双手,一笔一笔地讨回来。他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武魂殿高层,看着他这个他们以为早就死在乱葬岗里的余孽,一步一步地爬上去,亲手掀翻他们用鲜血和阴谋筑起来的高塔。如果依附了别人的力量,就算报了仇,他也没脸去九泉之下见父母,见林家满门的亡魂。

  阡陌堂深吸一口气,仰头将丹药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随即轰然散开,像春日里融化的冰河,顺着他受损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针扎似的刺痛瞬间消散,干涸的经脉像是被甘霖滋润的土地,重新变得充盈起来,之前消耗殆尽的魂力,也如同潮水一般,一点点重新汇聚,甚至比之前,还要浑厚了几分。

  他闭上眼,凝神静气,引导着丹药的药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受损的地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淡金色光晕,那是桃木剑武魂的破邪之力,和丹药的药力相融,在他周身缓缓流转。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深紫色,最后被无边的夜色吞没。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宿舍里的安静。

  阡陌堂缓缓睁开眼,玄色的眸子里光晕散去,重新恢复了清明。他随手拿起搭在床边的干净粗布上衣,披在身上,系好系带,沉声道:“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几个工读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还有一块浅浅的疤痕,是之前被萧尘宇打的。他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草药,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两个白面馒头,身后的几个少年,有的拿着干净的布条,有的捧着一瓶伤药,个个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崇拜和感激。

  “阡、阡陌堂大哥,”为首的少年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把手里的草药往前递了递,声音有点紧张,“我们听说你从武魂殿回来了,还受了伤,这是我们找王夫子要的疗伤草药,熬好了给你送过来,还有……还有馒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垫垫肚子。”

  阡陌堂看着眼前几个少年,看着他们眼里真诚的感激和担忧,心里微微一动。他来诺丁学院这么久,一直独来独往,从来没和这些工读生有过什么交集,今天不过是随手废了萧尘宇,帮他们出了一口恶气,他们就记在了心里。六年的颠沛流离,他见惯了人情冷暖,见惯了落井下石,这样纯粹的善意,像一股暖流,轻轻撞了一下他冰封已久的心。

  他接过粗陶碗,碗壁温热,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麻。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多谢。”

  就两个字,却让几个少年瞬间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为首的少年连忙摆了摆手,笑得更憨厚了:“不用谢不用谢!萧尘宇欺负我们这么久,从来没人敢管,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被他欺负到什么时候!你就是我们工读生的大英雄!”

  “就是就是!”身后的少年们纷纷附和,眼里满是崇拜,“阡陌堂大哥,你太厉害了!连武魂殿的人都不敢把你怎么样!”

  阡陌堂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再多说什么。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碗里的草药,草药很苦,带着浓浓的涩味,可他却面不改色,喝得干干净净。六年里,比这苦十倍的药,比这难咽百倍的东西,他都吃过,这点苦,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几个少年看着他喝完了药,又把伤药和布条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轻轻带上了木门,生怕吵到他。

  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桌上的油灯,火苗轻轻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阡陌堂拿起桌上的伤药,打开瓶塞,倒出褐色的药膏,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抹在小臂上的伤口上,药膏清清凉凉的,抹上去,灼烧般的痛感瞬间就缓解了不少。

  就在这时,木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小舞探着个小脑袋进来,长长的蝎子辫垂在胸前,辫梢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一双灵动的杏眼滴溜溜地转着,看到坐在床上的阡陌堂,立刻蹦了进来,身后跟着缓步走进来的唐三。

  小舞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跑到床边,把瓷瓶往桌子上一放,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说:“阡陌堂,这是我跟唐三偷偷藏的灵药,比王夫子的草药好用多了!你快用这个!武魂殿那些人太坏了,居然把你伤成这样!”

  她穿着粉色的短衫,白色的小裙子,一双白色的小靴子,跑起来的时候,辫子一甩一甩的,像只活泼的小兔子。说话的时候,杏眼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鼓的,头顶的兔耳朵若隐若现,满是护短的怒意,哪怕她现在对阡陌堂已经没了之前的警惕,可还是忍不住为他抱不平。

  阡陌堂抬眼看向她,又看向她身后的唐三,微微颔首:“多谢。”

  唐三站在桌边,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短打,身形依旧坐得笔直,像一杆挺拔的青竹。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血色,右手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指尖还有些微微的泛白。黑眸落在阡陌堂身上,扫过他身上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还有一丝愈发浓烈的战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阡陌堂身上的气息,比去武魂殿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浑厚了。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魂力不仅没有衰退,反而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这种天赋,这种韧性,是他两世为人,从未见过的。

  “武魂殿的人,没有为难你?”唐三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能感觉到,今天武魂殿塔楼里爆发的那股恐怖的魂力,绝非阡陌堂所有,也不是洛卡的,那股力量,强到让他都心生忌惮,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出手帮了阡陌堂。

  阡陌堂抬眼看向他,玄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提尘心,也没有提七宝琉璃宗,只是淡淡道:“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他不想把唐三和小舞卷进林家的血仇里,武魂殿的水太深,背后的势力太恐怖,他自己一个人扛着就够了,没必要连累无辜的人。

  唐三看着他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他两世为人,最懂分寸,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身怀唐门绝学。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银盘似的挂在墨蓝色的天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小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靠在唐三身边,小声说:“唐三,我困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唐三点了点头,看向阡陌堂,黑眸里闪过一丝认真:“阡陌堂,三个月后的比试,我不会手下留情。”

  阡陌堂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锋芒的笑,玄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两簇火焰:“我也一样。”

  高手过招,从来不需要多余的废话。这一句承诺,就够了。

  唐三带着小舞离开了,宿舍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阡陌堂披好衣服,拿起桌边的桃木剑,推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诺丁学院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月光洒在学院的训练场地上,青石板地面被月光照得发亮,像铺了一层水银。阡陌堂站在训练场中央,握着桃木剑的剑柄,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他骤然睁眼,玄色的眸子里锋芒毕露,手腕翻转,桃木剑应声出鞘,清越的剑鸣划破了夜晚的寂静。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快速闪动,脚步轻盈又沉稳,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淡金色的剑气在月光下流转,像一道道金色的闪电。

  劈、砍、刺、挑、扫,一招一式,都朴实无华,却带着千锤百炼的力量,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带着林家桃木剑独有的破邪之力,也带着他六年里搏杀出来的狠戾与决绝。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花。粗布上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可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缓,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周身的魂力也越来越浑厚,两圈黄色的魂环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在练剑,也在磨心。

  洛卡被废,武魂殿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有更强的人来到诺丁城,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突破到魂尊,拿到第三魂环,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实力,应对接下来的风暴。还有三个月后的比试,唐三是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他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迎接这场比试。

  一剑劈出,淡金色的剑气狠狠砸在训练场的石桩上,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石桩,瞬间被劈成两半,断口处光滑如镜。

  阡陌堂缓缓收剑,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眉骨上,玄色的眸子里却亮得惊人。他抬眼看向诺丁城深处,武魂殿塔楼的方向,那里依旧亮着灯火,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透着冰冷的杀机。

  而此刻,诺丁城武魂殿分殿的密室里,一片狼藉。

  几个武魂殿的弟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主位上坐着一个面色阴鸷的黑衣人,是武魂殿分殿的副执事,此刻他手里捏着一封密信,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洛卡被废,一身修为尽失,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剑斗罗尘心插手,放话要护着林家的余孽,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给武魂城的长老会,上报给鬼豹斗罗大人。

  “快!备快马!立刻把这封密信送往武魂城,一刻都不能耽误!”副执事猛地把密信拍在桌子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告诉鬼豹斗罗大人,诺丁城出事了!洛卡大人被人废了修为!七宝琉璃宗的尘心插手了!”

  跪在地上的弟子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接过密信,转身就往外冲,连夜快马加鞭,朝着武魂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通往武魂城的官道上,快马疾驰,马蹄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扬起一路尘土。

  而千里之外的武魂城,长老会的密室里,鬼豹斗罗正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的长袍,周身萦绕着阴冷的气息,一双眼睛像豹子一样,锐利又阴狠。他听完手下的汇报,猛地一拍桌子,坚硬的黑石桌瞬间被拍得粉碎,周身的魂力轰然炸开,95级封号斗罗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密室。

  “尘心!七宝琉璃宗!敢管我武魂殿的事!”鬼豹斗罗的声音阴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还有林家那个小孽种,居然还活着!”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杀意。当年他下令夺取林家的桃木剑传承,就是看中了桃木剑能破邪祟、压制武魂的秘法,本以为已经斩草除根,没想到不仅留了个活口,还搭上了洛卡,甚至引来了尘心的插手。

  “来人!”鬼豹斗罗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狠戾,“传我命令,让武魂执法队的人,立刻去诺丁城!把那个林家的小孽种,给我带回来!我倒要看看,尘心不在,谁能护着他!敢跟我武魂殿作对,我要让他,还有整个诺丁学院,都付出代价!”

  冰冷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无边的杀意,顺着夜风,朝着诺丁城的方向,蔓延而去。

  诺丁学院的训练场上,阡陌堂握着桃木剑,抬眼看向武魂城的方向,玄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燃不尽的锋芒。他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朝着诺丁城袭来。

  可他不怕。

  六年的黑暗都走过来了,这点风雨,又算得了什么。他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剑身微微嗡鸣,像是在回应着主人的心意。月光洒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少年提剑而立,前路纵有千军万马,他也只会一剑破之,绝不后退。

  而不远处的宿舍楼里,唐三站在窗边,看着训练场上那个练剑的身影,黑眸里的战意,烧得越来越旺。他缓缓闭上眼,体内的玄天功,开始疯狂运转。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

  一场关乎尊严的比试,一场关乎生死的风暴,都在悄然酝酿。诺丁城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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