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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七杀剑护道,少年心志坚

  紫檀木门碎裂的木屑还在半空飘着,混着被剑气震起的尘土,在仅剩的几盏鲸油灯昏黄的光里打着旋儿落下。方才被黑水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地面,还在滋滋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剑气破开魂力后留下的、清冽又凛冽的铁屑气息。洛卡全力轰出的第三魂技余波还在大殿里震荡,却在那道白衣身影踏入的瞬间,如同潮水撞上了坚不可摧的礁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烟尘缓缓落定,那道身影彻底显露在两人面前。男子身形颀长挺拔,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哪怕是从破碎的木门里踏进来,袍角都没沾到半点木屑尘土,只在衣摆处绣着几缕暗纹的流云剑穗,随着他缓步前行的动作轻轻晃动,带着一种与这血腥大殿格格不入的清贵与疏离。他的头发是霜雪般的银白色,用一根通体莹润的白玉簪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面容清俊温润,眉峰利落如剑削,鼻梁高挺,唇线平直,明明是看着极温和的长相,可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扫过来时,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上古古剑,带着能洞穿人心、劈开山河的凌厉寒意。连大殿里原本翻涌不止的、黑水鳄武魂的阴冷魂力,都在他的目光扫过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敛了下去,连空气里的腐臭味都淡了不少。

  他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修长干净,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右手松松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乌木剑鞘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鞘口处镶着一圈寒铁,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到骨子里的磅礴威压,仿佛那剑鞘里封着的不是剑身,而是能毁天灭地的雷霆。

  阡陌堂原本已经绷紧了浑身的筋骨,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魂力尽数灌注到了桃木剑中,哪怕是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在洛卡身上留下一道永远消不掉的血痕。可那道突如其来的剑气,硬生生震散了扑面而来的鳄齿虚影,也震得他浑身一麻,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颤。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用桃木剑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跪倒在地。

  玄色的劲装早已被黑水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小臂和脖颈上,全是被腐蚀出来的红痕,火烧火燎的疼,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淌,滴在破碎的衣料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体内的魂力几乎消耗殆尽,经脉里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玄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衣人,眼底满是警惕与错愕。

  他不认识这个人。

  至少在他残存的、关于林家的记忆里,从未见过这样一位实力恐怖到极致的白衣剑客。能随手一剑震散42级魂宗的第三魂技,甚至震得洛卡口吐鲜血,这份实力,至少也是魂斗罗级别,甚至可能是……封号斗罗。

  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诺丁城的武魂殿分殿?为什么会出手救他?

  阡陌堂的指尖攥得更紧了,桃木剑的剑柄被他握得发烫,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哪怕已经油尽灯枯,也依旧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六年的颠沛流离,六年的尔虞我诈,早就教会了他,天上不会掉馅饼,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往往藏着更致命的陷阱。

  而另一边的洛卡,状态比阡陌堂还要狼狈。他被那道剑气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黑水鳄武魂都被逼得瞬间消散,变回了人形。他踉跄着后退了四五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着一口腥甜的血。可当他看清眼前白衣人的脸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咳嗽都戛然而止,脸上的狰狞、暴怒、狠戾,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惊恐取代,瞳孔骤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点,连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怎么会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七宝琉璃宗两大封号斗罗之一,七杀剑尘心!全大陆公认的攻击力第一的剑道强者,97级封号斗罗!

  这种站在大陆顶端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诺丁城这种小地方?还闯进了他的分殿大殿?

  洛卡的额头瞬间被冷汗浸透,顺着脸颊往下淌,连身上的锦袍都被冷汗打湿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石壁边滑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尘心深深躬身,脑袋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尘、尘心大人!属下不知是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恕罪啊!”

  他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个小孽种和剑斗罗有关系,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林家一根手指头!当年他接到武魂殿长老会的密令,去林家夺取桃木剑的传承秘法,只查到林家是个没落的剑道世家,没什么背景,才敢肆无忌惮地血洗满门,谁能想到,林家竟然和七宝琉璃宗的剑斗罗有交情?

  尘心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跪地求饶的洛卡,仿佛脚边跪着的不是一个武魂殿分殿执事,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阡陌堂身上,最终定格在他手中那柄泛着淡金光晕的桃木剑上,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怀念,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连周身凌厉的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他缓步走到阡陌堂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弯腰的少年,看着他眉眼间和故人如出一辙的倔强,看着他手里那柄他再熟悉不过的桃木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清冽温润,像玉石相击,落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林小子,六年不见,你倒是长硬了骨头,敢单枪匹马闯武魂殿的分殿,跟你爹当年一个臭脾气,宁折不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阡陌堂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林小子。

  六年了,自从林家满门被灭,他隐姓埋名,给自己改名叫阡陌堂,再也没有人叫过他林小子,再也没有人记得,他是林家的孩子,是林惊鸿的儿子。

  他玄色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六年里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深夜里咬着牙流的泪、乱葬岗里刺骨的寒风、修炼时走火入魔的剧痛、面对仇人时压在心底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了上来。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握着桃木剑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你……认识我爹?”许久之后,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颤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尘心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拂过桃木剑的剑身,动作带着几分珍视,几分怀念:“林惊鸿,当年大陆上最有天赋的年轻剑客,一手桃木破邪剑,专克阴邪武魂,连我都曾和他比过三场,一胜一负一平,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佩服的人。当年我劝他跟我去七宝琉璃宗,他说要守着林家的祖宅,守着你和你娘,不肯走。”

  说到这里,尘心的语气沉了下去,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转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洛卡,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刚才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杀意:“洛卡,六年前林家满门的血案,是你做的?”

  这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像一柄冰冷的剑,直接抵在了洛卡的喉咙上。洛卡浑身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尘心大人饶命!饶命啊!不是属下自作主张!是武魂殿长老会的密令!是鬼豹斗罗大人下的命令,让属下夺取林家的桃木剑传承秘法,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啊!求大人饶命!”

  他现在只想活命,什么武魂殿的规矩,什么执事的脸面,全都顾不上了。在封号斗罗面前,他这点实力,连蝼蚁都不如,尘心想杀他,只需要动动手指。

  尘心闻言,眸子里的寒意更甚。他早就猜到,区区一个分殿执事,没胆子也没实力血洗一个剑道世家,背后果然有武魂殿高层的影子。鬼豹斗罗,武魂殿长老会的封号斗罗,素来阴狠狡诈,专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没再跟洛卡废话,也没直接杀了他。杀了洛卡,太便宜他了,也断了背后的线索。七宝琉璃宗现在还不想和武魂殿彻底撕破脸,留着洛卡这个活口,还有用。

  尘心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剑气瞬间射出,精准地没入了洛卡的丹田之中。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大殿。洛卡捂着丹田,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浑身抽搐,脸上满是极致的痛苦,丹田处的经脉被剑气彻底搅碎,武魂本源受损,一身42级的魂力,瞬间荡然无存,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你灭林家满门,废你一身修为,算是利息。”尘心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波澜,“滚回武魂殿,告诉派你来的人,林家的人,我尘心护了。想动他,先过我七杀剑这一关。”

  洛卡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蜷缩在地上,不断地哀嚎,连滚带爬地被闻声赶来的武魂殿弟子抬了出去,连看都不敢再看大殿里的两人一眼。

  大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鲸油灯摇曳的火苗,还有阡陌堂粗重的呼吸声。

  尘心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阡陌堂,语气柔和了几分:“这里面是七宝琉璃宗的凝神疗伤丹,能修复你受损的经脉,补充魂力。你小子胆子是大,可也太莽撞了,就凭你现在的实力,别说报仇,连洛卡一招都接不住,还敢单枪匹马闯进来?”

  阡陌堂接过瓷瓶,指尖微微颤抖,对着尘心深深鞠了一躬,玄色的眸子里满是感激:“多谢尘心前辈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不用谢我,我欠你爹一个人情。”尘心摆了摆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我得知林家出事,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只看到一片火海,我以为林家已经没人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他顿了顿,看着阡陌堂,浅灰色的眸子里带着认真:“阡陌堂,林家的血案,背后不只是洛卡,还有武魂殿的长老会,甚至和千道流都脱不了干系。你想报仇,单凭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跟我回七宝琉璃宗,我教你修炼剑道,以你的天赋,不出十年,你就能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

  阡陌堂闻言,身体一震,抬起头看着尘心,玄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摇。七宝琉璃宗,剑斗罗亲自教导,这是全大陆无数魂师梦寐以求的机会,有了尘心的教导,他的复仇之路,会好走无数倍。

  可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钢铁:“多谢前辈好意。但父母的仇,我要亲手,一步一步地报。我要让那些害了林家的人,一个个地,付出代价。我会留在诺丁学院,修炼,变强,直到我有足够的实力,亲手掀翻武魂殿的黑幕。”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六年的隐忍,不是为了依附别人的力量报仇,他要靠自己的双手,拿回属于林家的一切,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尘心看着他眼里的倔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好!好!果然是林惊鸿的儿子!有骨气!我不逼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阡陌堂,信封上盖着七宝琉璃宗的流云火漆印:“这是我的亲笔信,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或者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拿着这封信,去七宝琉璃宗找我,七宝琉璃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阡陌堂一眼,身形一闪,如同一道白色的流星,瞬间消失在了大殿之中,只留下一句清冽的声音,在大殿里久久回荡:“小子,好好活着,别让你爹失望。”

  阡陌堂握着手里的瓷瓶和信件,站在空旷的大殿里,看着尘心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鞠了一躬。阳光透过破碎的门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脚步依旧沉稳,哪怕浑身是伤,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明亮。

  他知道,洛卡只是个开始,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武魂殿的黑幕,林家血案的全部真相,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仇人,都在前方等着他。

  而另一边,诺丁学院的工读生宿舍门口,唐三和小舞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武魂殿塔楼的方向。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两人都没心思去管,小舞的蝎子辫都被她揪得乱了几分,灵动的杏眼里满是担忧,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还不回来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唐三靠在院墙上,脸色凝重,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刚才武魂殿塔楼的方向,爆发过两股极其恐怖的魂力碰撞,其中一股阴冷凶戾,正是洛卡的,而另一股,磅礴浩瀚,如同无边无际的星海,强到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他两世为人,见过的最恐怖的力量。

  就在两人快要按捺不住,想要冲去武魂殿看看的时候,远处的石板路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阡陌堂缓步走了过来,玄色劲装破破烂烂,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脸色依旧苍白,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玄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颓丧,反而多了几分洗练后的锋芒。

  “阡陌堂!”小舞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看着他身上的伤,又忍不住皱起了眉,“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唐三也快步走了过来,黑眸落在他身上,扫过他身上的伤,又看向他手里的白玉瓷瓶和信件,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还有一丝愈发浓烈的战意。他能感觉到,阡陌堂虽然受了重伤,可身上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锋利,像是一柄经过了烈火淬炼的剑,终于褪去了青涩,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锋芒。

  阡陌堂看着迎上来的两人,玄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没有多说武魂殿里发生的事,也没有提尘心的存在,只是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抬眼看向学院的训练场方向。

  三个月后的比试,他和唐三的约定,还在等着他。而诺丁城的风波,也绝不会因为洛卡被废,就就此平息。

  武魂殿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变得更强。

  初秋的风卷着落叶吹过,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他的桃木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少年的身影站在风里,眼底是燃不尽的火焰,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也只会提剑向前,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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