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碑阴一开,雁门就要见血
周临盯着签名栏,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半秒。
陆承文。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刚好扎在最要命的地方。
“他当年不是主动离职。”周临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被清出局的。”
老郑站在门边,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你认识他?”
“认识。”周临说,“他带过我一段时间,做事狠,眼也毒。后来旧公司把他从并案组里摘了,理由是流程不合规。”
林薇目光一沉:“现在看,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
周临没立刻回答,只把那份更正单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有压印、手签、调阅痕,像是有人故意把一条原本该断掉的线,重新缝了起来。可越缝越明显,越明显就越说明,这不是普通的整理错误,而是有人在拿旧案重新做扣。
系统面板在眼前轻轻一闪。
【检测到旧档关联人:陆承文。】
【关联状态:失联,非自然离场概率上升。】
【提示:更正单不是终点,是碑阴页的引纸。】
周临指尖微顿。
碑阴页。
他从没在旧公司资产档里见过这个词,可系统既然这么提示,就说明这不是普通档案名,而是埋在最底层的那一页。表面上是更正单,背后压着的,可能才是整条并案真正的落款。
“碑阴页是什么?”林薇先问了出来。
周临把档案夹合上,没有急着答:“不是活人签的那种页。更像旧档里专门留出来的隐页,外面挂着一个正常项目名,底下藏的是责任重写、权属转移,还有最关键的落点。”
沈世荣听得喉头发紧:“那岂不是谁拿到这页,谁就能改账?”
“不是改账,是改谁背账。”周临看着他,“旧公司最擅长的,就是把一整条脏线拆成几段,给每一段都找一个看起来合理的人。碑阴页就是最后一段,把该见血的人,写成不该见血的人。”
老郑终于忍不住问:“那你们现在找到这份更正单,是不是就能往下翻了?”
周临没有马上答。
他看着抽屉后面的暗槽,又扫了一眼矮柜旁边散落的两颗回形针。有人拿过这里的东西,而且拿得很急,说明对方来时并不从容,甚至可能是被什么催着动手。
秦远山白天还在北坡口等他,晚上就派人先掏了封存间的底。能这么做,说明对方已经知道周临会查到陆承文,甚至知道陆承文这条线一旦拉开,后面会牵出更大的东西。
“先不动。”周临说。
林薇一怔:“为什么?”
“因为碑阴页不是摆在这里等我们拿的。”周临声音发冷,“他们既然提前来过,就说明真正的页已经被转走了,剩下这份更正单,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沈世荣发愣:“留给我们看什么?”
“看他们想让谁先着急。”周临抬起眼,“看谁会因为陆承文三个字,第一时间去找旧人、旧车、旧关系。只要我开始找,下一步就会有人把我引到他们要的地方。”
老郑脸色一变:“你是说,这是钓你?”
“对。”周临点头,“而且钓的不只是我,是所有还记得陆承文的人。”
他说完,忽然把档案夹反扣在桌面上,目光扫向最里面那排铁柜。
柜门上的编号密密麻麻,按项目年份分列。周临视线快速掠过,最后停在一只落满灰的柜门上。
编号:BH-09。
碑后九号。
他没有出声,只把这个编号记在心里。系统面板同时刷新出一行更冷的提示。
【已定位碑阴页可能存放柜。】
【但柜内已被二次调取。】
【调取时间:2小时内。】
【调取人:未登记。】
周临眸色一沉。
两小时内,二次调取。也就是说,秦远山的人不是刚进来翻了一下,而是已经把这层屋里最值钱的东西动过了。剩下的纸,可能只够让他们顺手搭一个局。
“老郑。”周临忽然叫他。
“什么?”
“你刚才说,秦远山拿走了旧印泥盒。”周临盯着他,“那盒子外层有没有压印号?”
老郑愣了愣,像是在回忆:“有,侧边有一行很浅的老码,雁门口的货号。”
周临脑子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雁门口。
不是地名,而是旧公司早年项目材料转运时的一个俗称。凡是从资产部出去、最后要过一道内部验收的人,都会在雁门口再过一次手。那地方不在档案室,却比档案室更像活口。碑阴一开,雁门就要见血。
“走。”周临突然把更正单装回档案夹,连同那份残页一起塞进文件袋。
林薇立刻跟上:“去哪?”
“雁门口。”
老郑脸色骤变:“你疯了?那地方现在不是你能去的。资产部外转口早换成了新物流线,老门虽然还在,里面的人可不是以前那批了。”
“我知道。”周临说,“正因为不是以前那批,才有问题。”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桌上那串钥匙上:“今晚你守门,还是守口?”
老郑神情变了几变,最后咬着牙骂了一句:“你这人真他妈像陆承文,专挑别人不敢碰的地方踩。”
周临没反驳。
他把文件袋递给林薇,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绷紧的线:“先把这份带出去,别让任何人碰。你车在外面,别从正门走,绕侧街。”
林薇看着他:“你呢?”
“我去一趟雁门口,看他们今晚到底想用谁的血把碑阴盖住。”
沈世荣一下急了:“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周临看了他一眼,“你跟林薇走,带着东西。我去前面探口。”
沈世荣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反而可能拖后腿。
老郑站在门边,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递给周临。
“什么?”
“雁门旧门禁卡背面的编号。”老郑低声说,“我当年备过一份老底。真要进去,先找东侧第三道闸,那个闸现在表面废了,其实还能开一次。”
周临接过来,扫了一眼,直接揣进口袋。
“谢了。”
“别谢我。”老郑脸色发白,“你要真把那地方翻开,后面出什么事,我可不认。”
“你不用认。”周临说,“我只认账。”
他转身往外走,林薇却突然拉住他胳膊。
“周临。”她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秦远山今晚没追我们,反而让我们自己去查。你得小心,他不是在放线,是在等你把自己走进雁门。”
周临静了半秒,随即点头。
“我知道。”
他知道秦远山不会只给他一个看似清楚的线索,更不会把碑阴页这样东西摆到明面上。今晚这层封存间,不过是一个开口。真正的刀口,在雁门。
三人分开后,周临独自下楼。
侧门外风更冷,街灯把地上的雪渣照得发白。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先站在阴影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更正单复印件。纸面上的签名栏、压痕、封条编号,在灯下像一层层旧伤。
陆承文的字,秦远山的手,梁复生的痕,北坡残页的断口。
几条线开始往一个地方收。
而那个地方,就是雁门。
周临把纸折起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条来自陌生联系人发来的短视频。
画面很黑,只拍到一扇老式铁门的下半截,门缝里露出一点暗黄灯光。镜头晃了一下,最后定住,门边钉着一块旧牌子,牌子上只剩半行字。
雁门旧转口。
视频只持续了三秒,最后一帧里,有人从门后缓缓伸出手,手背上全是旧伤。
那只手在镜头前停了停,随后把一张纸按在门板上。
纸上只有一个红得发暗的字。
血。
周临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系统提示几乎同时跳出。
【警告:雁门口已出现流血预告。】
【碑阴页未开,但门已松。】
【当前行动建议:先行入门,避免对方完成第一笔血账。】
周临关掉手机,转头看向城西方向。
那里黑得像一条吞口,旧楼、旧门、旧账,全都藏在夜里。秦远山想等他自己走过去,梁复生想借一张假页把责任埋回去,可今晚既然有人先把血字拍到他眼前,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忍不住了。
他抬手拦车,车灯刺破夜色的一瞬,周临低声开口,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道门说。
“碑阴一开,雁门就要见血。”
车轮碾过积雪,朝着旧转口直冲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