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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关票里还压着雪夜

  雁门旧转口的那条视频,像一根冰冷的针,直接扎进了周临眼底。

  屏幕上的红字还没褪干净,系统提示已经压了上来,蓝光在视野边缘一闪一闪,像一只盯着血口的眼。

  【警告:雁门口已出现流血预告。】

  周临站在侧街阴影里,没动。

  风从楼缝里穿过去,吹得他手里的纸微微发响。那张更正单复印件被他折了两次,边角硬得像刀。陆承文、秦远山、碑阴、雁门口,这几条线都不是孤立的,它们像旧账上的几道压痕,平时看不出来,灯一斜,所有藏着的字都浮出来了。

  他把手机收回去,抬头看向旧公司那栋楼。

  楼里灯光稀薄,只有资产部那一层还亮着一小片白。老郑站在侧门里没出来,林薇和沈世荣已经绕去外街。该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剩下这层门后面的,才是今晚真正该死盯的地方。

  周临没有立刻走。

  他在等系统下一步提示。

  这种时候,系统不会白给警报。它给警报,就一定代表线已经搭上了,下面不是空口威胁,而是真有人开始用具体的东西往这条线上拴人。

  果然,几秒后面板再跳。

  【当前关键字:关票。】

  【位置推断:旧公司外转口,雁门旧门禁存根夹层。】

  【提示:关票里压着雪夜。】

  周临眼神微微一沉。

  关票。

  不是收据,不是通行单,而是老项目流转里的一种内部截留凭证。关口一过,票先压住,谁收、谁放、谁签,最后都在那张票上留下尾巴。雪夜被压在关票里,这不是比喻,是说那一晚发生的事情,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张旧票据的夹层里。

  他第一次从系统提示里闻到真正的血腥味。

  不是北坡那种被风雪盖住的旧味,也不是封存间里纸霉和铁锈混出来的陈味,而是有人故意把一整晚的命,写成了能过账的流程。

  周临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林薇已经把车停到路口另一侧,正隔着反光镜看他。她没问他看见了什么,只把车里空调调低了一档,像是知道接下来谁都不需要热气。

  “视频你看了?”周临问。

  林薇点头:“看了。那扇门,不是现在这条物流线的门,是老转口。”

  “对。”周临说,“视频是故意发给我的。”

  “谁发的?”

  “秦远山的人,或者是更早就在那边埋着的人。”周临看着前方,“他们知道我会查雁门口,才把‘血’这个字先压给我。”

  沈世荣坐在后排,嗓子发干:“那我们现在还去不去?”

  周临没回头,只说:“去。”

  林薇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紧:“老郑给的门禁编号,只能开一次。你确定要现在用?”

  “越早越好。”周临道,“今晚他们先动了封存间,又发了视频,说明雁门口那边不是单纯的埋伏,而是在等一个时点。我们晚一步,票就会被二次处理。”

  林薇没再说话,直接踩下油门。

  车从侧街切出去,沿着旧城区边缘往外转。夜色比北坡还重,路边一盏盏旧路灯像快要灭掉的骨头,照着地上湿冷的雪渣。周临坐在副驾,低头又翻了一遍文件袋里的资料,指尖停在“更正单”三个字上。

  更正。

  谁都知道那是改错,可旧公司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改错,是把错改成别人看不见的样子。

  “林薇。”他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当年资产部外转口,谁管关票吗?”

  林薇想了一秒:“梁复生。”

  周临目光一顿。

  梁复生。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旧公司外转口的老手,最擅长做的就是卡票、压票、改签收,表面是流程,实际上每一张票都能变成一只手,往项目里伸,往责任里推。

  “他后来不是调走了吗?”沈世荣在后面插了一句。

  “调走不等于退出。”周临说,“如果关票还在他手里,那雁门旧转口就不是废口,是藏口。”

  林薇看了他一眼:“你怀疑梁复生也在局里?”

  “不是怀疑。”周临把更正单合上,“是他一定在。封存间被翻,印泥盒被拿,雁门口的视频发出来,都是一条线上的动作。一个人不可能把这些都做完,至少要有个熟门熟路的中间人。梁复生就是那个中间人。”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老旧的外转口轮廓终于从夜里露出影子。前方一片低矮厂房样的建筑,围墙外侧斜插着几根锈了的防撞桩,门口挂着一块快掉漆的牌子,牌子底下却换了新的监控。

  旧门没拆,新线先架上了。

  林薇停下车,没有直接往前开。

  “前面有人。”她低声说。

  周临抬眼看去。

  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半降,里面透出一点烟头的红。门边站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背手靠墙,动作散得很松,眼神却一直压着门洞。看起来像保安,可站位太稳,明显不是普通保安。

  “他们早到了。”周临说。

  “要硬进?”沈世荣嗓音发紧。

  “先看。”周临打开车门,下车前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别露面,等我信号。”

  林薇皱眉:“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去打架。”周临道,“我是去找关票。”

  他说完就往旧门走。

  脚踩在碎雪上,发出很轻的咯吱声。离门还有十米时,门边那两个人同时抬头,目光像钩子一样挂过来。周临没停,步子也没乱,只把手机揣在兜里,像个来错地方的正常人。

  其中一人先开口:“这里今晚不通。”

  周临扫了他一眼:“谁说不通?”

  “上面说的。”

  “上面是谁?”

  那人没答,只把手按在腰侧,像在提醒他别再往前。

  周临停住,视线越过两人看向门内。门洞后头是老转口的卸货台,台边堆着几只旧木箱,箱面上残着几道白色封条,封条中间有一处被人重新压过。最上面的那道痕,像是刚刚才贴上去不久。

  “梁复生在里面?”周临直接问。

  门边那人眼神变了一下。

  这一下足够了。

  周临心里已经有数。梁复生不在门口,至少不在明面上,可他肯定知道今晚有人会来。旧门被守着,关票也一定在里面。

  “你是谁?”另一人终于开口。

  “周临。”他报得平静,“来找一张旧票。”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听过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他有多出名,而是因为旧公司那些被裁、被压、被甩出去的人里,他是最难彻底抹掉的一个。

  周临趁着那一下空隙,目光迅速扫过门边地面。

  门口水泥缝里有一道被车轮反复碾过的黑痕,往里延伸到卸货台旁边。黑痕旁还落着一小截被踩扁的烟头,烟纸是市面上少见的细滤嘴,梁复生以前就抽这个。

  他几乎可以确定,梁复生刚离开不久,或者就在里面没走。

  “让开。”周临淡声说,“我不想把今晚闹大。”

  “你闹不起。”门边那人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旧门内侧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像文件柜抽屉被拉开。

  周临眼神猛地一紧。

  那不是搬货声,也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翻票夹。

  “动了。”他低声说。

  林薇在车里已经握紧了方向盘,下一秒,周临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新的短信,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关票在东侧二号柜,雪夜那页已经有人签过了。”

  周临盯着那行字,眼底骤然冷了下来。

  签过了。

  这三个字,比“藏着”更危险。

  藏着说明还能翻,签过了说明有人已经把那张关票用过一次,把雪夜那晚的东西盖成了别人的流程。

  “周临。”门边那人见他站着不动,语气里多了点不耐,“听见没有,今天这里不接外人。”

  周临抬起头,看着他:“外人?”

  “对。”

  “那你告诉梁复生,”周临慢慢说,“告诉他,我不是来接外人的,我是来接他压着的那张雪夜票。”

  门边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这一下,周临已经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旧门里面,确实压着那张票。有人想先把它翻走,结果来不及,只能先把视频和短信扔出来,逼他自己往坑里跳。可对周临来说,坑不怕,怕的是坑里没东西。

  他正要再往前一步,门内忽然有人开口。

  声音不高,却很熟。

  “周临,别站门口说话。”

  那声音像一块冰,直接砸在空气里。

  门边两人立刻退开半步,像是听见了真正能做主的人。

  周临目光一沉,顺着声音看进门内。

  梁复生从卸货台后面慢慢走出来,手里夹着一张折过的旧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下发青,像一夜没睡。他看见周临,没意外,反倒像是终于等到了人。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梁复生说。

  周临盯着他手里的票,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票给我。”

  梁复生笑了一下,却没把票递出来,只用指腹在那张票角上轻轻一压。

  “可以给你。”他说,“但你得先看看,这张票下面压的到底是谁的雪夜。”

  周临眼神彻底沉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东西,就在梁复生手里那一张关票底下。

  而今晚,他必须把它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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