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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被裁那天背后的夜路

  沈衡看着他脸色变化,没有再催,只把那半页旧纸往他掌心里压了压。

  “你现在明白了?”他低声说,“你被裁,不是偶然,也不是单纯的背锅。那天走完流程,档案室一开,夜路就已经落扣了。”

  周临没有立刻接话。

  他脑子里那一整天的画面,像被人重新洗了一遍。会议室里秦远山那张温和得近乎无害的脸,人事递来的签字单,法务冷冰冰的流程,档案室那扇半开的门,还有自己抱着纸箱走出大楼时,身后那一串看似正常的脚步声。

  以前他只觉得,那是被裁后的屈辱。

  现在才知道,那是一条夜路。

  有人把他从明面上裁掉,再把他从暗处的路线上一并抹平。人事只是表层动作,真正的封口,早在档案室里完成了。只要他当时把字签了,名录就从项目线转去死路,后面所有责任都会顺着那条夜路滑下去,最后压到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替身头上。

  沈衡看他没动,继续道:“你那天如果没去档案室,至少还能拖一段。可你去了,说明他们要的不是你离开,是你被写进去。”

  “写进什么。”周临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冷。

  “夜路名册。”

  这四个字一出,封层里几个人都同时静了一下。

  韩守文满脸发白,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深蓝工装男人则猛地抬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深的惧意,像那不是一份名单,而是一口能吞人的井。

  周临却慢慢把那半页纸折起,收进掌心。

  他懂了。

  碑阴、军牌、边册、旧军档,不是散落的证据,而是一套分层写法。关票在最外,碑阴往下,军牌作钥,边册为骨,旧军档最后落字,夜路名册则是把人彻底送出去的那一层。前面几层还能藏住账,最后这一层藏的,是谁该消失,谁该背命。

  “秦远山知道这件事多少。”周临问。

  沈衡看了他一眼:“他不一定知道全部,但他一定知道怎么用。”

  周临眼神一沉。

  这就够了。

  很多人不需要懂全局,只要懂怎么把一枚钉子钉进正确的位置,就能让整座墙倒下来。秦远山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一定是最早写名册的人,却一定是最会改写名册的人。周临被裁那天,他把人从局里摘出去,不是为了清清白白地放走,而是为了把这条夜路彻底闭合。

  门外的撞击又重了一下,铁门板发出刺耳的呻吟,封层四角都跟着颤。韩守文咬着牙撑住,额头全是冷汗:“周临,不能再拖了,他们要破门。”

  周临抬起头,目光扫过门缝外晃动的黑影,又看了看井口下方那道还没完全露出来的身影。

  现在这层里,一边是想把他们困死的人,一边是从死路里爬上来的人。前者要封口,后者要递证。只要他判断错一步,今晚所有东西都要留在这里。

  “你说档案室能看见。”周临看向沈衡,“看见什么。”

  沈衡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才道:“看见你那天被收走的不是工牌,是路号。还有一份补签过的交接表。表面是离职交接,实际是夜路转签。你签了,名字就不再只属于公司,也属于下面那条线。”

  周临指节一点点收紧。

  那天他确实签了很多东西。忙、乱、压着火,连看都没细看,只想着早点结束。现在想来,档案室的那张桌子,可能比会议室更像刀口。秦远山把他从会上踢出去,又把最后一笔送他进夜路,干净利落,连血都不让人看见。

  “原来如此。”周临低低道。

  不是恍然,是把一整块冰压进了胸口。

  他抬眼时,眼底已经没有半点迟疑。

  “那就去档案室。”

  韩守文一愣:“现在?”

  “现在。”周临说,“他们今晚封的是这层,不是整条路。只要能从旧梯井下去,先把档案室拿住,外头这帮人就不敢继续硬封。”

  深蓝工装男人脸色变了:“你疯了?档案室在下两层,下面还有旧门闸,没钥匙根本进不去。而且你一旦下去,就等于主动把自己送进他们的主场。”

  “那就看谁主场更硬。”周临说完,直接把那半页旧纸塞进内袋,又看向沈衡,“你既然能从井下上来,就说明你知道另一条路。”

  沈衡没否认,只是缓缓抬手,指向井壁一侧。

  那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铁梯,嵌在老墙里,因年头太久,已经和墙皮长成一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条梯子能下到旧档外廊。”他说,“但下去以后,门外的人会比门里更快找到你。”

  周临点头:“够了。”

  他要的就是快。

  门外那群人已经开始抽死门闩,说明封层最多还能撑一分钟。一分钟内不冲出去,等外锁落死,梯井也会被他们同时封住。到那时,边册、军牌、半页纸,全都会变成铁门后面的废物。

  周临先把韩守文拽到身后,低声道:“你守着门,别让他们进来。守不住就往井口撤,别硬顶。”

  韩守文咬着牙:“你一个人下去?”

  “不是一个人。”周临看向沈衡,“你跟我下去。”

  沈衡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直接点自己。

  周临没多解释,只道:“你既然能把这半页带出来,就说明你不是只想送个证。你哥的名字还在上面,你不会让我一个人走。”

  沈衡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里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松开半分。

  “行。”他说,“我带路。”

  周临不再耽搁,直接把军牌扣片塞回袖口,先踩上那条细铁梯。梯子很窄,锈得厉害,每往下一格,都会发出极轻的吱响。井底的冷气扑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顺着裤脚往上爬。

  就在他即将下到第二段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不是撞门,是外锁彻底落死的声音。

  韩守文在上面骂了一句,声音都变了调:“他们封死了!”

  周临头也没回,只加快速度往下。

  沈衡在他后面,动作比他还稳,仿佛这条梯子他已经走过很多次。两人一前一后落到井底平台时,整层封层已经被震得灰尘直落。周临抬头只看见门缝外一道冷白的光线被压得越来越窄,像一只正在合拢的眼睛。

  “走这边。”沈衡低声道。

  他抬手一推,井底侧墙竟真的露出一道窄门。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段压得极低的旧廊,廊顶贴着一排老旧线路管,潮气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周临刚迈进去,系统面板就在眼前猛地一跳。

  【提示:档案室外廊已接入。】

  【可见节点:交接表、夜路签章、临号原档。】

  周临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原档。

  他被裁那天,真正该看的东西,终于到了。

  前方廊灯一盏盏坏着,只剩尽头一盏还亮,灯光发青,照得墙上投出两道瘦长的人影。沈衡走在前面,手已经按在那扇半掩的铁门上,却没有立刻推开,只回头看了周临一眼。

  “里面如果真有你那天的原档。”他说,“你得先做好准备。”

  周临盯着那扇门,声音低而稳。

  “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抬手,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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