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斗大森林回来之后，阴长生在偏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碧姬留下的尸体分布地图，和菊斗罗从猎魂殿档案室调出来的磐石分殿兵器库领用记录。七具魂兽尸体，致命伤在体内经脉寸断，魂魄被锁，魂环和魂骨完好。刺客的短刀上涂着同源的邪气，手法一致。这不是猎杀，是某种试验。而磐石分殿兵器库的记录显示，过去半年没有任何刀剑类装备的领用登记。刺客用的刀，不是从分殿武备库流出的。

　　那就是私铸。

　　阴长生把兵器库记录合上，靠在椅背上。从刺客身上缴获的那几柄短刀就搁在案角，刀身上的邪气已经被轮回印封住了，但刀柄末端刻着的那个极小的族徽还在。这族徽不是猎魂残部的东西。猎魂世家的族徽他见过，在新规颁布后全大陆通告的违猎世家名单上都附了图样，没有这一个。

　　有人把自己的族徽抹掉了，换成了猎魂世家的令牌和制服，混进禁区杀魂兽。不是猎魂残部——是另一股势力，打着猎魂残部的旗号，在禁区和猎魂残部之间穿针引线。

　　金鳄斗罗的大嗓门从门口传进来：“今晚又不睡？”

　　阴长生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门口。金鳄的桌子又横在偏殿门外，桌上搁着一碗还冒热气的面。千道流从长老殿方向走过来，手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千仞雪，雪儿攥着他的胡子不放，被他轻轻掰开了手指。

　　“老师，刺客的族徽不是猎魂残部的东西。”阴长生将短刀递过去。

　　千道流单手接过刀，借着走廊的灯火看了看刀柄上那个族徽，眉头皱了起来，压低了声音，怕吵醒怀里的小孙女。“这个族徽，老夫有点印象。不是猎魂世家，是当年被武魂殿剿灭的邪魂师宗门余孽。他们销声匿迹多年，没想到还在暗中活动。”

　　邪魂师宗门。阴长生沉默了一瞬。往生之法已立，阴司架构已铺，猎魂残部被赶尽杀绝，这些邪魂师余孽自然也被断了根基。他们恨武魂殿，更恨往生之法——因为幽冥路一开，被他们囚禁的亡魂便无处可藏。

　　“不是猎魂残部，是邪魂师余孽。他们混进分殿，拿猎魂残部当掩护，在禁区边上拿魂兽做试验。”阴长生将短刀收回鞘中，“那个跑掉的磐石分殿主事，应该就是他们在北境的联络人。”

　　比比东从教皇殿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传讯。她没有说话，直接把传讯递到阴长生手里。传讯来自碧姬，只有短短几行字：帝天领主在禁区西南边缘截住了一队往南逃窜的人，为首的自称是磐石分殿主事，负隅顽抗，已被拿下。从他身上搜出一只密封的铁匣，里面有半匣未及销毁的书信。字迹与刺客刀上的邪气符文一致。

　　阴长生握着传讯，抬起头。“主事被帝天截住了。铁匣里是书信——邪魂师余孽和他的往来信件。我去接人。”

　　次日天不亮，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从武魂城北门驶出。菊斗罗坐在车辕上赶车，鬼斗罗依旧在车厢角落里闭目养神。铁皮箱已经由帝天亲自送回武魂城，信匣里的东西阴长生连夜看过一部分——信中提到一个据点，位于北境与星斗大森林交界处的废弃矿道。双方约定每月中旬在矿道交换物资——邪器、令牌、禁区巡查路线图。

　　信件里还有一句话：武魂殿北境分殿半数已被我们的人渗透。这句话对应的名单，不在铁匣里。主事留了后手——他把名单藏在了别处。

　　阴长生将信纸折好放回匣中，对车帘外的菊斗罗道：“直接去禁区边缘，跟帝天碰头。主事关在巡查司的临时羁押室里，我要亲耳听他说——那些渗透分殿的邪魂师，名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