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在禁区边缘的巡查司哨站里等着。这座哨站建在星斗大森林西南角一座孤崖上,石墙低矮,瞭望台上没有点灯,只有帝天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阴长生推门进去时,帝天正坐在唯一的木桌后面,桌上搁着一只铁匣,匣盖已经撬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半匣书信。他抬眼看了阴长生一眼,没有寒暄,只说了两个字:“活的。”
“多谢。”阴长生在他对面坐下。
“谢早了。他在矿道里给自己留了后手,把名单藏在另一个地方。我的人在矿道外围搜过,没搜到。他大概是想拿这份名单当保命符,没见到能保他命的人之前,不会开口。”帝天把铁匣往阴长生面前一推,“这些信里提到了据点、交换日期、物资清单。没有名字。”
阴长生接过铁匣,将里面的信一封一封取出来在桌上排开。信纸质地粗糙,字迹潦草,内容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某月某日送至某处,某批邪器已验收,禁区巡查路线图更新。每封信的落款都是“主事”,收信方则是一个代号“巽”。没有真名。
唯独最后一封信的末尾,写信人似乎时间仓促,落款没有写“主事”,而是草草划了一个姓。笔画潦草,但依稀能辨出是一个“周”字。
“他姓周。”阴长生将那张信纸挑出来放在最上面,“磐石分殿主事,姓周。信里提到的代号是‘巽’——八卦方位,东南。这个名字不在北境,在南边。猎魂残部的老巢方向。邪魂师余孽的联络人,应该就在那个方位。”
帝天看着那张信纸,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阴长生站起来。“带我去见他。”
羁押室在哨站地下,是一间由天然岩洞改建的石室,洞口布着帝天亲手设下的龙威封印。周主事被关在里面已经一天一夜,身上的伤被帝天简单处理过——不是心慈手软,是为了让他能开口说话。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是阴长生,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阴长生没有坐。他站在石室中央,北阴剑搁在膝前,剑身上的日纹在幽暗中亮着淡淡的金辉。
“巽是谁。”
周主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阴长生开口就是这两个字。他以为审他的会是帝天,或者是菊斗罗——但绝不会是这个七岁的孩子。
“巽是一个人。你们每月中旬在废弃矿道交换物资——邪器、令牌、禁区巡查路线图。你替他管北境分殿的人事,他替你在南边收容残部。你们的信件上从来没有真名,但上一封信你写急了,落款留了个周字。”阴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已经核验过的文书,“你已经没有保命符了。你藏在矿道里的那份名单,你自己不说,我就让人一寸一寸炸开矿道去挖。你留在分殿的那些旧部,死的死,抓的抓。你的联络人巽还在南边等你回信,但你回不了了。你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名字。巽——是谁。”
周主事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沙哑地开口:“是巽长老。当年武魂殿剿灭的邪魂师宗门——巽门——唯一逃掉的余孽。他在南边收拢旧部,改头换面混进猎魂残部里。”他断断续续交代了渗透分殿的人员名单和藏匿方式,最后闭上眼,“名单在我住所的暗格里。”
阴长生站起身,对鬼斗罗道:“按他说的名单,连夜彻查。所有在册邪魂师,一个不漏。”
鬼斗罗的身影无声消散。阴长生走出羁押室,帝天靠在哨站门口,月色将他的金瞳映得愈加深邃。“巽门余孽。”帝天的声音很低,“当年剿灭巽门,星斗大森林也出过一份力。巽长老逃走之后,我找了他很多年。”
阴长生在他身侧站定。“他会自己出来的。北境的网收了,他在南边就断了补给。一个没有补给的逃犯,要么往北来找我们,要么继续往南跑。不管走哪条路,你都有人在禁区边上守着。”
夜风从星斗大森林深处灌过来,他站在哨站的瞭望台上,望着脚下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灰的树海。明天回武魂城——名单到手,邪魂师渗透分殿的人事脉络已经查清,这桩案子剩下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巽长老本人。南边的追缉,要交给帝天和猎魂殿联合布网。而他需要把这份名单连同周主事的口供一并带回去,交到教皇殿的案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