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偏殿中只余一盏孤灯。

　　白日吃了两个白水煮蛋、一碗糊掉的长寿面，又被满屋子人揉了好几回脑袋，阴长生早已沉沉睡去。

　　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混沌，冥雾翻涌，阴浊之气笼罩八荒，万千亡魂与魂兽灵体在迷雾中浮沉。这里是轮回之地——上次来此，是吸收第一魂环濒死之时。

　　混沌深处，两道身影在等他。一男一女，面容模糊，身形半虚半实。他不认识他们的脸——三岁那年父母战死，连一张画像都没留下。可胸口那道血脉的牵引不会骗人。两道身影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转过身，领着他往前走，直到第三道身影出现在混沌尽头。青衫，白发，面容清癯。

　　“师父……”

　　前世龙虎山天师府座下，为了换他一条命，散尽毕生修为，焚尽仙籍文牒。他冲上去想拉住师父的袖角，手指却穿透了虚影。三个人，三缕执念，分属两世，此刻并肩站在他面前。

　　“长生，何为三光？”师父的声音苍老而清朗。

　　阴长生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日、月、星。”

　　“日为阳宗，月为阴宗，星为万物之精。”师父微微颔首，“这个世界——哪怕是神，也没有十二神环之说。为师将十二章纹刻在你的北阴剑上，是想让你记住来处。但这柄剑，本不该完整。”

　　阴长生猛地抬起头。

　　父亲的身影亮了起来，化作煌煌金光，炽热而温暖。“日为三光之首，代表至阳之力。我与你母亲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看着你长大。”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三岁的孩子入睡，“但我们可以成为你的光。”

　　母亲的身影也亮了起来，温润的银色月华从她体内涌出。“日为阳，月为阴。日月交替，阴阳相济。”她的声音比父亲更轻，轻得像风穿过树叶，“孩子，以后我们就在你的剑里陪着你。”

　　师父的虚影也开始发光——不是日光的金，不是月华的银。星光。清冷而遥远，亘古不灭。无数星辰从他体内涌出，在混沌天幕上铺开一条璀璨星河。

　　“星为万物之精，代表众生命运之轨迹。星轨无常，方有轮回。”师父的声音在星光中传来，依然是他记忆中那个絮絮叨叨的老头子，“无论哪一条星轨，为师都会看着你。”

　　三道光芒在混沌中交织。日、月、星，三光汇聚，化作三道纹路印上北阴剑剑身。日纹在剑格正上方，至阳至烈。月纹在剑格正下方，至阴至柔。星纹在剑脊正中，运数无穷。随着他每突破三十级，分别吸收完第三魂环，第六魂环和第九魂环，三光纹便会逐一点亮，最终达成十二神环之路，从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三光为骨，幽冥为肉。待你吸收完第九魂环之日，星纹点亮，十二神环便可真正成形。”师父的声音越来越远，“去吧，孩子。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将混沌映成白昼。阴长生跪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唇角却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醒了。

　　偏殿中烛火已熄，窗外月色正明。北阴剑不知何时自行飞出，悬在榻前，剑身上三道若隐若现的纹路正缓缓收敛。日纹的位置，已然微微亮起。月纹和星纹却依旧漆黑，在安静地等待着。

　　他推开被子，走到殿外走廊上。夜风很凉，满天星辰安静地亮着，像在替他师父看着他。

　　三月初三，上巳节。他收到了两颗白水煮蛋、一碗糊掉的长寿面、一包袱各家各户凑的零嘴、一条围巾。他还收到了三道光：父亲、母亲、师父——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

　　阴长生将北阴剑收回体内，转身走回偏殿。桌上还压着明天要批的往生登记名录和猎魂殿考核方案。他带着众人的希望往前走，总有一天会走到酆都降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