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罗刹府邸。

　　罗刹神斜倚墨色神座上，指尖捻着一枚断裂的棋子。裂痕从中心蔓延至边缘，正是千寻疾魂力被击穿时她从神念中收回的印记。

　　“三次机会，三次都折在同一个六岁孩子手里。”

　　黑雾翻涌，修罗神血甲虚影隐现。“我早说过，心中有牵绊的人不适合做容器。他装着徒弟，装着他爹，再多给十年也成不了事。换。”

　　罗刹神松开手指，碎棋化为黑烟。她抬手，虚空投影锁定在一名年轻男人身上——昊天宗唐昊。“我不要他，我要他的儿子。昊天锤与蓝银皇的血脉结合，天生双生武魂。再以献祭为引，让他亲眼看着妻子死在面前。这个孩子的根骨、血脉、心性，都将是完美的容器。”

　　“唐昊若是反杀千寻疾呢。”

　　“那更好。他最后的价值，就是死在唐昊手里。将来那孩子恨武魂殿养出了这样的教皇，恨昊天宗容不下他父亲。恨越多，执念越深，越容易入我门中。”

　　修罗神沉默片刻，血甲虚影渐行渐远。“此事我不插手。但你的人偶一个接一个地碎，若是这个也碎了——”

　　“碎了就碎了。人偶总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黑雾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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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魂城西北无名山坳，猎魂世家俘虏早已押往各城受审，叛军营地只剩满山狼藉。

　　千寻疾独自坐在当初那块石头上。四只残破黑翼垂在身后，断口处残留墨金色死气。修为从九十八级跌到封号斗罗边缘，还在缓慢流失。那些曾向他宣誓效忠的人，要么被锁去拘魂司，要么跑得比他还快。

　　一道黑雾无声凝聚。罗刹神神念投影浮现。“你做得很好。”

　　“输了的人，怎么叫好。”千寻疾抬起深紫色的眼睛。

　　“不是我让你去杀阴长生的。是你自己急着攻城。”

　　千寻疾没有反驳。他确实没有等。不是等不了，是坐在这山坳里对着满山没有呼吸的活死人，脑海里反复转着的都是过去——教皇殿的回廊，比比东小时候练蛛网的演武堂，千道流拍他肩膀的手。每次想起，罗刹恶念就比上一刻更烫一分。他急着攻城，是想早点结束，不管是赢还是死。

　　“昊天宗唐昊藏匿于西南密林，身边有一只化形不久的十万年蓝银皇。猎杀了她，你的修为自然能恢复。那魂兽正在孕期，实力大减。唐昊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千寻疾沉默了很久。“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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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西南密林深处，无名溪旁。

　　阿银坐在溪边石上，缝着一件小孩衣裳，缝几针便停下来揉揉微微隆起的小腹，眉眼温柔。唐昊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几条刚捉的鱼。

　　“如果是男孩，就叫唐三吧。三生万物的三。我希望他以后比我们活得都好，不用背负这些名字和称号，就做一个普通人。”

　　唐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粗糙的手笨拙地覆在她手背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那件没做完的小衣裳上。

　　这是他们最后的安静。

　　千寻疾从密林深处走出来，没有声响，没有活死人，只是拖着一双残翼缓缓走到溪对岸。阿银最先看到他的脸，手中小衣裳滑落，落在溪边青石上，被水渍洇开针脚。

　　唐昊手掌虚握昊天锤出现在他手中。炸环一开，气势暴涨，他挡在阿银身前。

　　千寻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唐昊，落在那件沾了溪水的小孩衣裳上。罗刹神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动手。

　　他动了。不是对唐昊，是对阿银。残翼展开，整个人化作黑影掠过溪面，魔镰虚影直取阿银。唐昊怒吼挥锤，砸断他半只残翼，但千寻疾没有减速。这一击倾尽残存全部修为——不是为了和唐昊打，是为了越过他。

　　魔镰虚影穿透了阿银的身体。

　　阿银低头看着那道贯穿胸膛的黑色锋芒，轻轻地叫了一声：“昊哥。”她最后看了唐昊一眼——没有恨，只有抱歉。

　　十万年蓝银皇，献祭。

　　红光冲天而起。千寻疾被弹飞出去，黑翼被生机之力灼得寸寸剥落。唐昊跪在红光中央，抱着阿银消散的身体嘶吼。魂力在献祭推动下直冲封号斗罗巅峰，昊天锤爬满蓝银草金色纹路。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理智了。只有血，和锤。

　　千寻疾看着那道金色昊天锤劈过来，没有躲。昊天锤砸碎魔镰虚影，砸碎护体邪气，砸在胸口。他倒下去时仰面朝天，深紫色瞳孔正在涣散。他张了张嘴——也许喊了一个名字，也许只是吐了口气。

　　密林深处，一声婴儿啼哭划破死寂。那个孩子裹在襁褓里，还不知道自己从此没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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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回武魂城是在三日之后。

　　千道流坐在长老殿里，捏着加急密信看完了，折好放进暗袋。他没有哭，只是坐了很久，看着对面那把天使之剑。

　　比比东和阴长生赶到时，千道流已站起来，背对所有人，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传信。武魂殿正式宣告：昊天宗唐昊击杀前任教皇千寻疾，系自卫之举。千寻疾悖逆同族、弑杀供奉、堕入邪道在先，袭杀无辜魂兽化形者在后。唐昊击杀此獠，有功无过。武魂殿不予追究，亦不接受任何势力以此为由向唐昊问责。”

　　比比东将教皇令按在桌上。“联署。”

　　千道流签字搁笔，转过身来。“千寻疾出身武魂殿，纵已堕入邪道，他造下的罪孽武魂殿不能装作无关。阿银是往生之法颁布后第一位死于非命的化形魂兽。于公，武魂殿欠昊天宗一个交代。”他看向阴长生，“圣子代武魂殿前往昊天宗慰问致哀。带上菊斗罗和鬼斗罗！”

　　“是。”

　　当夜，武魂殿将致哀文书与唐昊无过的宣告一同发往全大陆。文书末尾，以武魂殿最高规格落款：教皇比比东、大供奉千道流、圣子阴长生，三印联署。

　　长老殿中，千道流独自站在窗前。他抬手，指尖亮起一簇金色魂火——九十九级天使武魂的圣焰，他一生只用它点燃过天使神像前的长明烛，今天是头一回用在别处。他从怀中取出三支香，以圣焰引燃。青烟袅袅升起，他对着窗外武魂城的方向站了很久。三炷香燃尽，灰落在窗台上。他吹了吹灰，关上了窗。

　　翌日清晨，武魂殿山门外。

　　阴长生身着黑白圣子常服，菊斗罗月关与鬼斗罗鬼魅分立他身后两侧，奇茸通天菊的淡金光芒与鬼魅武魂的幽暗气息一左一右铺开。身后跟着一队执事，捧着丧仪与致哀文书。

　　比比东站在山门内侧，没有送出来。她只是靠在石柱上，看着阴长生的背影。

　　“早去早回。”她说。

　　阴长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两位封号斗罗与致哀的队伍，沿官道向昊天宗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