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从教皇殿出来，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回长老殿，转身往偏殿走去。

　　偏殿的门虚掩着，阴长生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判官司刚送来的往生登记复核名录，手里捏着一块饴糖糕。千道流推门进去，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来看着他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七岁的孩子坐在高脚椅上，袖口挽了两道，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渣，正襟危坐，等他开口。

　　“长生，你入我门下快一年了。一年之内，从先天满魂力二十级修到四十级，四个魂环全部万年以上，两块魂骨，往生之法从一纸蓝图铺到全大陆。但为师今天来找你，不是夸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千道流顿了顿，“你的武魂是北阴剑。魂环、魂骨、魂技，这些老夫能教你。但剑道，老夫教不了你。天使之剑是神赐武魂，不是剑道。整个斗罗大陆，剑道造诣最高的人，在七宝琉璃宗。剑斗罗尘心，七杀剑的传人，当世剑道第一人。老夫想让你去七宝琉璃宗，跟他学剑。”

　　阴长生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膝上的手。北阴剑的十二道纹章只亮了五道，三光纹中的月纹和星纹还在沉睡。剑道，他不曾真正系统地学过——他会的，是前世天师府的雷法和金光咒，是轮回印自带的幽冥法则，是战斗中自己悟出来的剑意。那不是完整的剑道。

　　“老师，我去。”他站起来，走到千道流面前，郑重地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千道流伸手按在他头顶，苍老的手掌微微发颤。“学剑为期五年。每年你可以回来一次——明年的这个时候，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开幕，武魂殿作为主办方，你作为圣子，必须回来出席开幕大典。这次让你去主持开幕，也是提前适应大赛的氛围。”

　　“五年之后，我十二岁。”阴长生抬起头。

　　“对。到那时你已学成归来，就可以主导推动全大陆精英大赛。”千道流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印章，“这枚私印，一枚给了你东儿姐，一枚早就给了你。七宝琉璃宗是上三宗，剑斗罗与老夫有旧，宁风致是明事理的人。他们会待你以礼，但你也要以诚待人。你是武魂殿圣子，也是幽冥地府的暂摄天子——这两个身份在外面，既是荣耀，也是靶子。”

　　“弟子明白。”

　　门外传来拨浪鼓叮叮咚咚的响动。千仞雪趴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拨浪鼓，金银异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阴长生。她今天没有往嘴里塞玩具，只是安静地趴在陈婶怀里，小嘴瘪了瘪。千道流走过去将她接过来抱在怀里，雪儿揪着他的胡子，眼睛却一直看着阴长生。

　　午后，金鳄斗罗指挥执事将几箱往生契约范本搬进判官司，搬完拍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块新护心镜塞进阴长生手里。“拿着。五年，每年回来一次，老夫在武魂城给你备饴糖糕。”说完便背着手走了。菊斗罗从回廊里走出来，递给他一包饴糖糕，只说了四个字：路上吃。鬼斗罗靠在偏殿门外的柱子上，抬起右掌贴在左胸，行了一个幽冥古礼。

　　阴长生去了一趟教皇殿。殿门虚掩，他推开一条缝，把今早批完的那叠文书搁在门槛里，最上面压着一个新买的布老虎，底下垫着一张纸条，写了三个字：五年后。他转身走下台阶，身后殿门轻轻合拢。比比东没有来送他——教皇陛下送人从不搞这些。但那张纸条她会看到。

　　当晚，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武魂城北门驶出，同行的只有菊斗罗和鬼斗罗。阴长生撩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武魂城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长老殿穹顶上的天使神像在夕照中泛着淡淡的金辉。他放下车帘，北阴剑的虚影在膝上安静地浮着，剑脊上的日纹微微明灭。马车沿官道往西南方向驶去，七宝琉璃宗在群山之外，五年学剑之路从今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