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武魂城大斗魂场外已经排起了长队。阴长生没有坐在贵宾席,而是在东侧看台最高处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护腕的收敛效果调到最低,魂力波动压得跟普通观赛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预选赛第一轮,天斗皇家学院对星罗帝国学院。比赛开始不到半刻钟,星罗帝国学院便拔得头筹,战术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紧接着的第二场,天斗皇家学院二队的玉天恒上了擂台,蓝电霸王龙武魂一亮相,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明显大了几分。
阴长生微微眯起眼。玉天恒的雷龙之速在同级魂师中几乎没有对手,但太依赖先手。一旦对手扛住了第一轮突袭,他的续航能力未必撑得住。他把这个判断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看。
真正让他坐直身子的,是星罗帝国学院那边的一个少年。那人比玉天恒年长几岁,面容冷硬,上了擂台便释放武魂——白虎。但与寻常白虎武魂不同,他周身的气场带着一股久经战阵的杀伐之气,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近乎苛刻。
“戴维斯,星罗帝国皇室嫡长子。”菊斗罗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场内,“白虎武魂,强攻系。他弟弟戴沐白也进了星罗帝国学院的预选名单,不过年纪太小,这次没上场。”
阴长生没有说话。他看着戴维斯在擂台上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结束了比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魂技都卡在对手最薄弱的节点上。这不是比赛,这是实战。戴维斯的战斗方式不像一个学院选手,倒像一个已经在战场上历练过多年的老兵。
“星罗帝国皇室的培养方式,是让皇子之间互相竞争。”菊斗罗压低了声音,“戴维斯是嫡长子,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他弟弟戴沐白比雪儿大不了几岁,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学院里打基础,但星罗帝国皇室的规矩——兄弟相争,输的人什么都不是。戴沐白虽然年纪小,但这个竞争不会等他长大。戴维斯越出色,戴沐白的处境就越难。”
阴长生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擂台上那个面无表情退场的少年,忽然想到了什么。“菊爷爷,戴沐白在星罗帝国学院,有武魂殿的人关照吗。”
“有。武魂殿在各大帝国都有派驻的执事,星罗帝国学院那边有几个是我们的人。不过皇子之间的竞争是人家皇室的家事,武魂殿不方便直接插手。”
“先不必干预。但将来如果戴沐白需要,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武魂殿不参与皇室内斗,但也不拒绝任何想靠自己的武魂走出一条路的人。不管他出身如何,只要他愿意,武魂殿可以给他另一个选项。”
菊斗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话老夫记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阴长生又陆续观看了多场比赛,将各大学院主力选手的武魂、魂环配置、战术习惯一一记在心里。神匠楼高的小徒弟也在预选赛中亮过相,器武魂锻造得相当精巧,但战斗经验明显不足,首轮便败下阵来。阴长生看着那少年垂头丧气地走下擂台,在笔记中写道:锻造天赋高,缺乏实战,可关注。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阴长生看完了所有预选赛和第一轮淘汰赛,便开始收拾行装。藏锋的功课已经耽搁了七天,剑斗罗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那半个弟子的名额不是白给的。临行前夜,他去了一趟长老殿,将从七宝琉璃宗带回的竹笋干分了一半给金鳄——骨斗罗让带的,说泡茶喝清热。然后他又去了一趟教皇殿,把在赛场上记下的各学院选手分析笔记搁在比比东案头。
“明天走。”他说。
比比东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将一份已经批完的折子翻过来,开始批下一份。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语气平淡如常。“山上的伙食不比武魂殿,别挑食。”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次日卯时,马车从武魂城北门驶出。经过最后一个驿站时,阴长生忽然撩开车帘,对菊斗罗道:“菊爷爷,独孤博若来找我,就让他去七宝琉璃宗。他体内的碧磷蛇皇毒最多再压两年,下一瓶药他一定会在期限到之前来取。另外他孙女独孤雁也在武魂城,他多半想亲眼看看雁子过得怎么样。这两瓶药先备着,一瓶给他压毒,另一瓶算武魂殿给他孙女的见面礼。另外,私下再帮独孤雁物色一块合适的魂骨吧……”
菊斗罗点点头,接过木匣收好便继续赶着马车。马车沿官道往西南方向驶去,后山的新笋,应该又发了一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