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琉璃宗的山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守门弟子正在打扫石阶,忽然看见山道尽头走来一个人影,身形瘦高,碧绿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双蛇瞳在雾中泛着幽冷的光。守门弟子下意识握紧了扫帚,那人已走到近前,声音沙哑低沉:“劳烦通报,独孤博求见武魂殿圣子。”
消息传到后山剑坪时,阴长生正在练剑。骨斗罗古榕从山道上大步走来,人还没到剑坪,声音先到了:“独孤博那老毒物来了,指名要见圣子。”
阴长生收剑的动作停了一瞬。距离在落日森林给独孤博第一瓶压制毒性的药,已经过去了快两年。他算了算,也该来了。
正厅里,宁风致正摇着折扇与独孤博寒暄。独孤博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喝,碧绿的眼眸在阴长生跨过门槛的瞬间便锁住了他。
“圣子殿下,别来无恙。”独孤博放下茶盏,蛇瞳中带着审视。
“独孤前辈。”阴长生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碧磷蛇皇毒的反噬周期是三年,你提前来找我,是压不住了。”
独孤博没有说话。他抬起手,将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前臂上密密麻麻的碧绿纹路——那是碧磷蛇皇毒在经脉中蔓延的痕迹,已经爬到了手肘以上。“上次你给的药确实管用,但不够。毒已经压不住了。”
阴长生看着那些毒纹,沉默了片刻。“独孤前辈,你的毒我想过很久。碧磷蛇皇毒与你自身的武魂同源,毒素与经脉纠缠了几十年。常规的解法,一个是服用烈火杏娇疏和八角玄冰草,以极致冰火之力化解毒素,但代价是你一身毒功会被彻底化去。另一个是找一块魂骨,将体内毒素逼入魂骨之中,能保留毒功,但至少需要半年。”
独孤博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些。这两个法子他不是不知道。第一个他舍不得这身修为,第二个他等不起——毒已经压不住了。
“还有第三种。烈火杏娇疏和八角玄冰草,我自己当年在冰火两仪眼服过,药力融入了我的身体。我可以将药力与龙王本源之力逐步导入你体内,配合我的幽冥法则同时剥离毒素、化解毒性,只化毒,不化功。”
独孤博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
阴长生先去找了剑斗罗尘心。剑斗罗听完只说了两句话:“剑坪借你。施术期间,本座亲自护法。”然后他又去找了宁风致。宁风致听完,亲自去药圃取了一株千年雪参,又让骨斗罗在剑坪旁备了一壶续命的参汤。
施术地点选在后山剑坪。这里是剑斗罗的剑意常年浸润之地,邪气不侵,外界的魂力波动被天然隔绝,最适合进行这种精细的体内毒素剥离。骨斗罗搬了把竹椅守在剑坪边上,宁风致站在竹林边,折扇已经合上了。剑斗罗负手立于剑坪正北,七杀剑意含而不发,方圆百丈之内所有杂乱的魂力波动都被这道剑意压得服服帖帖。
独孤博盘膝坐在剑坪中央,将体内压制了几十年的碧磷蛇皇毒完全释放。碧绿的毒纹从他眼角迅速蔓延至整张脸,沿着脖颈钻入衣领,裸露在外的前臂上密密麻麻全是蛇鳞般的纹路,整个人被一层墨绿色的毒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
阴长生站在他身后,唤出北阴剑与轮回印。左手握住独孤博的手腕,右手虚握北阴剑,剑脊上五道纹章同时亮起。轮回印悬浮在他身侧,墨金光芒铺开,将独孤博周身笼罩在幽冥法则的领域之内。
“独孤前辈,毒素与你的经脉纠缠了几十年,强行剥离等于废了你。我以轮回印的幽冥法则护住你的经脉,将毒素从经脉壁上剥离——剥离与解毒必须同步进行,否则毒素会在剥离的瞬间倒灌,反噬更猛。”
话音落下,第三魂环亮起。寒澜冥锁的九幽冥寒从左掌心渡入独孤博体内,沿着经脉一寸寸推进,将碧磷蛇毒冻结在经脉壁上。独孤博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碧绿的蛇瞳被极寒之力激得几乎缩成一条竖线。紧接着,第四魂环亮起。烬火焚墟的龙炎紧随其后,灼魂不灼身,将从经脉壁上被冻结的毒素一丝一丝剥离、焚化。
然后是药力导入。阴长生的左臂骨“玄冰封”与右臂骨“赤龙焚”同时亮起——这不是释放魂骨技能,而是将他体内吸收的烈火杏娇疏与八角玄冰草的残留药力,通过冰火两大龙王的本源力量导入独孤博体内。左臂渡极致之冰,右臂渡极致之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轮回印的调和下不再是互相排斥的死敌,而是一对配合默契的医者——冰的力量压制毒素不让它乱窜,火的力量追上去将它烧干净。仙草药力与龙王本源同步推进,以冰火两大龙王的本源力量代替那两株仙草的药性。
龙王本源强于仙草。仙草能化毒但废功,龙王本源可以在化毒的同时以龙族之力护住武魂根基。但代价是独孤博必须正面承受冰火两大龙王的残存龙威——那是连封号斗罗都不敢小觑的力量。
独孤博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封号斗罗的意志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死死咬着牙关,碧绿的蛇瞳在极寒与极热交替中剧烈颤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阴长生收回双手。北阴剑归鞘,轮回印落回他掌心。独孤博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是黑的,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将石板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那是积了几十年的碧磷蛇皇毒本源,被剥离、焚化之后彻底排出体外。
独孤博撑起身子,缓缓抬起双手。手背上那些伴随了他几十年的碧绿毒纹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几道淡淡的浅痕,那是毒素被剥离后经脉重新收缩留下的印记。他将双手举在眼前反复看了又看,碧绿的蛇瞳中翻涌着说不清是解脱还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骨斗罗端着那碗续命的参汤大步走过来,把碗往独孤博手里一塞,粗声粗气地说了句“喝了,欠我们七宝琉璃宗一株雪参,记得还”。独孤博接过碗慢慢喝完了汤,靠在竹椅上闭了眼,雪参的药力温和而绵长。
阴长生蹲在剑坪边上喘气,这场施术下来魂力透支不轻,额头上全是汗。剑斗罗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七杀剑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藏锋的功课漏了一天,明天补上。”他顿了顿,“今天这手法,还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