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疾破空而至。六只黑翼在半空中拖出六道邪气尾迹，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刺鼻的焦灼味。他没有用魂技，只是将九十八级巅峰斗罗的全部魂力凝聚在右爪之上，以最原始的方式朝阴长生的天灵盖抓下。

　　这一招杀过千钧。杀过降魔。杀过那些不肯归顺的猎魂世家族老。每一次都是一击毙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阴长生没有退。轮回印亮起，城墙上所有的阴影同时沸腾。数十条幽冥锁链从暗处激射而出缠住千寻疾的四肢与羽翼，用力回绞。

　　千寻疾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只一瞬。

　　“上次你能锁住我，是因为我刚和千道流那个老东西大战。”他低头看着那些锁链，语气近乎温和，“现在——”六翼猛然一振，罗刹邪气从体内炸开，锁链寸寸崩裂。反噬之力顺着锁链传回，阴长生闷哼一声，脚底在城砖上擦出两道浅痕。三个月前在星斗大森林被威压碾伤的那两根肋骨还没有完全长好，此刻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千寻疾的爪已近在咫尺。

　　然后停住了。北阴剑通体漆黑，十二章纹逐一亮起，剑尖抵住了千寻疾的爪心。幽冥剑气与罗刹邪气在碰撞点上撕扯出一团不断扭曲的光球。阴长生双手握剑，虎口崩裂，血迹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用的是剑意，是北阴剑自身的灵性在替他架住这一爪。

　　“你这是什么眼神。”千寻疾盯着那双从剑身后透出来的眼睛。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教皇。”阴长生的声音从剑身后传来，很轻，却字字清晰，“我面对的是师兄。”

　　千寻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左翼横扫，重重砸在北阴剑上。

　　阴长生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碎了城楼后方的石栏，滚落在碎石堆中。北阴剑脱手，插在他身前三尺处，剑身还在嗡鸣。左眼被血糊住，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红色。肋骨断了两根，每次吸气都像有刀子从胸腔内侧往外捅。他用右眼看着千寻疾，想站起来，膝盖刚撑起又软了下去。

　　千寻疾没有再追。他抬手，一团暗紫色的能量球在掌心凝聚，对准的不是阴长生——是城墙下方正在抵抗的武魂殿魂师。

　　“你要护的是这座城。”他的语气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先拆了它。”

　　能量球脱手。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挡在了能量球的轨迹上。比比东。她没有开武魂真身，没有用蛛网，只是张开双臂，将全部魂力凝聚成一道屏障，硬接了那一击。紫袍猎猎，冠冕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掀飞，滚落在碎石之间。

　　轰。屏障上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比比东没有后退。屏障碎了，魂力碎片划破了她的脸、她的手臂、她的肩膀。她站住了。城砖被她踩出了两道裂纹，唇角溢出一缕血。

　　“东儿姐——”

　　“你不是他的对手。”比比东的声音沙哑，没有回头，“先歇着。”

　　千寻疾悬在半空，看着挡在阴长生面前的比比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还真是和他想的一样，”他歪了歪头，“什么人都想护。那个废物你护了那么多年，现在又想护这个小鬼。护到最后，你护住谁了？”

　　比比东没有回答。她收回魂力屏障，站直了身体。然后头也不回地开口：“长生，躺好。”

　　阴长生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七枚魂环已从比比东脚下同时升起。黄、黄、紫、紫、黑、黑，以及第七枚——红。十万年幽冥蜘蛛往生魂环。那枚魂环亮起的瞬间，整片城楼的空气都沉了下去。不是威压，不是杀气，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的肃穆。死亡本身在这一刻有了重量，正无声地压在每一个人头顶。

　　千寻疾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实质性的变化。“这是十万年魂环——你什么时候有的第七魂环？”他死死盯着那枚在夜幕中璀璨如血的红色光环，“而且这个气息……”

　　他不知道。三个月前在册封圣子大典上，比比东当场融合往生魂环——这一幕全大陆各大势力都看到了，只有千寻疾不在场。他在逃，在收拢残部，在炼活死人。没有人告诉他比比东的第七魂环是什么颜色。他现在知道了。

　　“第七魂技——彼岸黄泉。”

　　比比东抬手。暗红色的幽冥蛛丝从她掌心射出，细如发丝，快如电光。蛛丝没有射向千寻疾本人，而是射向他周围的空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骤然分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根蛛丝都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黄泉之水。液体落在城砖上，滋滋作响，烧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

　　千寻疾挥翼去斩，羽翼边缘沾上几滴黄泉之水，立刻冒出青烟，疼得他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他反手用邪气去侵蚀蛛网，罗刹黑雾触碰到蛛丝的瞬间便被黄泉之水浇灭。这是最克他的东西——罗刹恶念是邪，邪属于死者，而他连真正的死者都算不上。他只是被恶念操控的活人，半死不活，两头都不沾。

　　“这一招不是你教的。”蛛网外围，比比东的声音很冷，也很稳。

　　千寻疾困在网中，四只还算完整的黑翼紧紧收拢。他透过蛛网的缝隙看着比比东，深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他笑了。不是疯狂的笑，是很淡的、几乎像苦笑的那种笑。

　　“我确实没教过你这一招。我教你的都是进攻——死亡蛛皇的第四魂技，噬魂蛛矛，你练了三个月才掌握它的运用诀窍。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指比了一个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