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武魂城是在第三日清晨。

　　菊斗罗将马车直接赶到司法殿后门，执法使将周主事押入羁押室。阴长生没有休息，径直走进案卷室，将铁匣里的信件、周主事的口供、从住所暗格中搜出的渗透名单，依次在桌上排开。名单不长，但覆盖了北境三座分殿外加天斗帝国北境两个边境哨站。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代号、渗透时间和当前职务。

　　“菊爷爷，按名单拿人。北境三城分殿所有在册渗透人员，一个不漏。边境哨站那几个，通知猎魂殿北境巡查队协助。速度要快。”他将名单递过去。

　　菊斗罗接过名单转身便走。千道流推门进来，千仞雪趴在他肩上还没睡醒。老人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案卷，没有多问，只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三天之内，北境三城分殿的渗透人员陆续被押回武魂城。阴长生第五次提审结束后，将所有口供整理成一份完整的结案报告。邪魂师余孽巽门，借猎魂残部之名渗透武魂殿地方分殿，与磐石分殿前主事内外勾结，在禁区边缘以魂兽为试验对象，渗透人数十七人，已全部到案。主犯巽长老在逃，已移交星斗大森林与猎魂殿联合追缉。

　　他搁下笔，将报告合上。窗外已是深夜，偏殿里只有炉火噼啪响。金鳄斗罗的桌子还横在门口，上面的茶早就凉了。

　　结案报告呈送教皇殿的次日，比比东签发了全大陆通告。猎魂殿与星斗大森林联合发布了对巽长老的通缉令。帝天那边传来的最后一封传讯只有四个字：南边布网。

　　午后，阴长生坐在偏殿门口，北阴剑的虚影浮在他身侧，剑身上的五道纹章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他以魂力温养着剑意，从剑格到剑尖，又从剑尖回到剑格。千仞雪在金鳄斗罗怀里啃拨浪鼓，啃得口水直流，金鳄一边嫌弃一边给她换口水巾。

　　比比东从教皇殿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银耳汤。她将其中一碗往阴长生手里一塞，自己端着另一碗在旁边坐下。雪儿对银耳汤产生了兴趣，伸手去抓勺子，被比比东眼疾手快捞住小拳头。

　　“名单上的人抓完了，邪魂师渗透分殿的线也拔干净了。歇半天。”比比东说着，低头喝了一口银耳汤。

　　阴长生端着碗，垂眼看着碗里炖得软烂的红枣，忽然开口：“东儿姐。”

　　“嗯。”

　　“这碗比你上次做的好吃。”

　　比比东舀汤的手顿了一下。“那是食堂大师傅做的。跟我上次做的不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阴长生语气平淡，“上次的面条糊了，汤底咸得发苦，卤蛋硬得像块石头。但我吃完了。”

　　比比东没有接话。她把碗搁在膝上，偏过头看着他。夕阳从院子那头斜斜地铺过来，将他七岁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她忽然发现，他比刚来武魂殿时高了不少——那件圣子常服的下摆已经从拖地缩到了脚踝以上，袖口还是要挽，但少挽了一道。

　　“你看什么。”阴长生没有抬头，手指在剑影边缘缓缓掠过，以魂力梳理着日纹与黼纹之间的剑意流转。

　　“看你。”

　　阴长生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比比东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教皇的威严，没有姐姐的调侃，只有一种极淡的、她自己大概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这孩子。”她忽然伸出手，整了整他歪掉的衣领。动作很自然，像在打理自家弟弟出门前的模样，但手指在领口上停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瞬，“七岁了。长得真快。”

　　阴长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以魂力温养剑意，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极浅的弧度，浅到不仔细看就会被当成是夕阳晃了眼睛。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动了。”

　　“风吹的。”

　　比比东没有再追问。她端着碗，看着院子里千仞雪追着金鳄斗罗的护心镜爬来爬去，嘴角也弯了一下。

　　千道流靠在长老殿的门框上，看着院子里这一老一少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半碗银耳汤的距离。他转过身走回殿内，从架子上拿下那柄擦了大半辈子的天使之剑，对着圣光台慢慢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