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脸上的笑容，就像风干的泥塑一样，一寸寸僵住，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开口确认道：“你说你是什么职位？多少工资？”

　　“副总经理啊，四万一个月，还不算其他的七七八八的补贴呢。”肖白鱼的话就像一把把尖刀，插进陈正的胸膛。

　　啥玩意，谁家正经公司副总经理坐前台呀，还有你那个工资，四万一个月，还有补贴是吧，都快赶上我堂堂国际投资机构办事处负责人的待遇了。你们一个新公司凭什么呀？

　　陈正更加坚定了这家公司不正常的念头，只是这对话无论如何是进行不下去了。

　　他正打算找个借口开溜，身后传来了林钱惊喜的声音：“这不陈哥嘛，你怎么大驾光临了啊。上次发布会你来帮忙还没来得及谢你呢，我讲完话就找不到你了。这次一定要留你吃个午饭。”

　　陈正连忙挥手道：“不必了不必了，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我现在就在你楼上29楼，之后也算邻居了，互相走动是应该的，你有空上来坐啊，楼上还忙着装修呢，我先上去看着了，你先忙。”

　　趁着肖白鱼还没开口，陈正落荒而逃。

　　林钱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拢，载着陈正消失在视野里。他摸了摸下巴，有些纳闷地自语：

　　“陈哥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跑得跟有狗撵似的。”

　　肖白鱼招呼林钱到前台后面坐下，一正一副两位“总”，并排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入口，形成一道在所有公司中绝无仅有的奇观。

　　肖白鱼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一缕发梢，好奇地问：“林钱，你跟陈正很熟吗？这真是个怪人呢。”

　　陈哥确实有些毛病，之前还有过一些误会，但自从上次过来帮忙之后，林钱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了，回答道：“陈哥啊，也不算熟吧，之前都没说过几句话，也就是辞职了之后才有些交集。不过他说现在在楼上呢，那倒是可以多走动一下。他怎么你了？怎么就怪了？”

　　“也没有怎么我啦！”肖白鱼有些扭扭捏捏，语带期待地说道：“他刚才想挖我过去委以重任呢，嘻嘻，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啊。”

　　说完，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钱的脸，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捕捉到诸如紧张、不舍之类的情绪。

　　可林钱却有些错愕，这投资黑洞居然还有其他人想挖？图啥啊这是？

　　虽然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肖白鱼在处理日常事务、与人打交道、甚至某些灵光一闪的点子上，确实展现出不俗的能力。可投资这档子事，是实打实被历史验证过的、血淋淋的不行啊！

　　看到林钱的表情，肖白鱼狠狠给了他一拳，说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有人要挖我你不是应该舍不得吗？怎么一副对方瞎了眼的样子？”

　　“啊！对！对对对！”林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一个浮夸的、混杂着心如刀割和忧心如焚的表情，语气沉痛地问道：“他要挖你去做什么呀？”

　　肖白鱼之前还挺开心，但听到这句问话就不乐意了，陈正要挖她去做投资助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于是她说道：“那当然是负责很重要的事情啦。我警告你啊，要对我好一点，不然我就跳槽到楼上去。”

　　两人又扯淡一会，路过的王老板都没好意思打扰这两人，怎么看都像是拦在公司门口当街打情骂俏的样子，一股酸味熏得边上的人都要绕路而走。

　　林钱今天的心情，确实极好。

　　这份好心情，并不仅仅是因为刚刚从绑匪手里惊险脱身，重获自由。更深层、更让他感到踏实和兴奋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就在脱险的当天下午，他力排众议，紧赶慢赶，终于在银行下班前，将“伯乐疯投”对“宠到天上人间”项目的三百万投资款，打到了赵精英指定的账户。

　　赵精英当时都懵了。他的项目公司连工商注册都没完成，根本没有对公账户。林钱却大手一挥，直接把钱打到了他的私人卡上，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你先用着，等公司成立了，再转进去就行。注册公司不也要花钱嘛。手续问题，回头补。”

　　那副架势，就好像那三百万不是真金白银，而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多留在他账户里一秒，都会带来不可测的厄运。

　　赵精英虽然觉得这流程有点过于豪放，但金主爸爸发话，钱又实实在在地到了账，他自然没有二话，只剩下满心的感激和“林兄真乃信人也”的感慨。而且，他也是个讲究人，收到钱之后，立刻就把之前谈好聘请林钱作为项目投资创业顾问的三十万年费，转回了林钱的私人账户。

　　就这样，一笔钱，从林钱的私人账户打进伯乐疯投的公司账户，又从伯乐疯投的公司账户流出，经过赵精英的私人账户中转，最后又回到了林钱的私人账户。

　　钱的路径画了一个圈，起点和终点看似重合，但其性质，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他账户打出去的三百万，是系统资金，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他必须想尽办法、合规合理消耗掉的催命符。

　　而流回他个人账户的三十万，是林钱的个人资产，是干净、安全、可以自由支配、用于改善生活、甚至积累起来作为后路的真金白银。

　　而今早视频下面的通知也实实在在确认了这一点，林钱打出去的三百万被视为消费掉了，而他收回来的三十万也只字未提。

　　没提就意味着没有问题！

　　历经数次小心翼翼的试探、踩坑、乃至付出厄运升级的代价后，林钱终于，第一次，成功地、安全地，从这套该死的系统中，找到了一条缝隙，将一小部分系统资金，转化为了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个人财富。

　　这由不得他不开心。

　　但林钱此刻心情大好的原因，还不仅仅在于这三十万的安全落袋。

　　他发现的，是一个更大、更根本、或许能决定他后续花钱策略走向的系统性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