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尚未完全装好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顶峰财富中心29楼的毛坯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新切割的木料、焊接金属留下的淡淡焦糊味，以及涂料特有的化学气息。

　　陈正背着手，踱着方步，在一派忙碌的景象中缓缓穿行。巡视着他在湖西市大展拳脚的起点，黑山资本湖西市办事处。目光所及，屋顶的工人在焊接轻钢龙骨，弧光闪烁；地板上，各色强弱电线路在开凿出的线槽里整齐排布，像某种精密的血脉；木工师傅们正叮叮当当地制作着柜体雏形，空气里飘散着新鲜木材的清香。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陈正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要的不仅是办公室，更是一个能完美衬托他身份、彰显黑山资本实力的场。这将成为他征服湖西投资界，发出自己声音的第一个坚实台阶。

　　巡视一圈，他以一种“行家”的姿态，指点了几处无关痛痒的小瑕疵：龙骨接口的焊接点可以更平滑些，线槽转弯处的弧度不够流畅。工人们信服地点头，记下要求。这种外行指点内行带来的微妙优越感，让陈正内心一阵熨帖。

　　看看，什么叫实力？我陈正哪怕当初没进投资圈，去做装修，凭借这眼光和能力，也必然是行业翘楚。

　　上午十点，他看了看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表，转身走向电梯厅。

　　下楼。

　　这已成为他近期的习惯。可惜的是，自从上次在新闻发布会上短暂交锋，他就再也没遇见过林钱。可他依然每天都会路过28楼，见不到人他就帮忙给发财树浇浇水。

　　居然那么多天都不来一次，多不负责任的人啊！

　　陈正边走边想，虽然还在装修阶段，但办公室就是公司的门面，每一处细节都会体现出公司对品质的追求，都代表着企业的脸面。装修质量一旦不过关，就会给访客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一个负责任的管事人哪怕在装修阶段也应该每天来看看才是。

　　这伯乐疯投，迟早要凉啊。

　　陈正已经改变了主意，不再打算以霸道总裁的身份登场，强行威压对方。发布会的时候自己矮了一头，这会再要强行抢占上风无疑有些提不起气势。

　　他打算细水长流，假意跟林钱混熟，然后不远不近地看着对方展开业务，最后精准出手，抢走合适的项目，而把一些注定亏钱的项目往楼下推。

　　“哼哼。”陈正得意一笑：“我要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会咬人的狗不叫！”

　　下一秒，他就咂吧咂吧嘴，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比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空旷的办公室里工人依然忙碌，但与前几日不同的是，前台那里，终于有了个人影。

　　是那个小姑娘。陈正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上次发布会那个主持人。褪去了那身华丽的礼服和精致的舞台妆，此刻她只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正埋头整理着一叠文件。少了那份刻意的装扮，倒显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干净利落。

　　陈正想起来了，这姑娘以前是林钱部门的资料员，怪不得当时就觉得眼熟。啧，女人的化妆术果然是邪术，发布会那天居然没认出来。林钱所谓的挖人，就是挖来干前台？

　　“居然又不在。”陈正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他踱步过去，皮鞋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与往日的掉头就走不一般，今天陈正打算过去问问情况。他信步走到肖白鱼面前，柔声问道：“你们林总还没来吗？”

　　肖白鱼抬起头，她也认出了陈正，两人交集不多，但名字还是互相知道的，客气地回答道：“陈哥啊，你怎么来了，林总这几天有点事，不过今天应该会来吧，一会约了几个面试，可能晚点就来了吧。”

　　哦，既然如此，陈正就打算等一等了。他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往边上的发财树看了几眼。

　　发财树枝干挺拔，树叶郁郁葱葱，一副欣欣向荣、生机旺盛的样子。

　　真特酿见鬼了，他每天拿着热水来浇树，这树还越长越精神了。自己楼上两棵每天好水好肥地伺候着，怎么就蔫了吧唧的。难道浇热水才是正确的培育方法？

　　肖白鱼见陈正不像要走的样子，从台面下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说道：“先喝口水吧，办公室还没装修好，水吧也没有，只能瓶装水先对付一下了。”

　　挺懂事的姑娘啊！待人接物可以，身材样貌也可以，言谈有据、举止有礼。坐在这当前台确实可惜了啊。

　　陈正又起了爱才之心，开口试探道：“肖白鱼，你有没有换个工作的打算啊，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是楼上黑山投资的负责人，我的公司也在装修，需要大肆招人。”

　　肖白鱼瞪大了眼睛，觉得意外。但心里就跟喝了蜂蜜一样甜：看看，都看看，又是一个能看出老娘非凡能力的人。还是黑山投资啊，国际大公司。让姐姐说我能力不行，哎呀呀，真希望姐姐这时候能看见。

　　心里甜蜜，脸上自然就好看，肖白鱼脸庞都像在发光，看得陈正直觉得晃眼，而她笑得那么灿烂，就一定是有的谈啊，陈正趁热打铁开出条件：“如果你有意的话，我可以给到你投资助理的职位，只要你学东西快，过段时间就可以把你提为正式的投资经理。以你的能力，林钱把你放在这干前台实在是浪费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哦~”肖白鱼脸上肉眼可见的一阵失望，还以为对方会开出什么条件，居然只是一个投资助理，连正式上手带项目的资格都没有，陈正不会不知道一年多前她就已经是投资经理了吧，虽然连续搞砸了好几个项目……

　　陈正继续劝道：“你可能不知道黑山投资的投资助理这个职位的含金量，有多少985、211的毕业生投简历都被拒之门外，这个岗位的基本工资保守就能在一万以上。”

　　他说完，信心满满地等着对方的回应。他甚至能想象出肖白鱼脸上露出惊喜、感激，然后毫不犹豫答应的样子。

　　然而，肖白鱼脸上那点因被认可而泛起的红晕和光彩，在听到“投资助理”和“月薪一万以上”这几个词后，就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消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就这？”的淡淡失望。

　　“可是我是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哎，我基本工资四万呢！”肖白鱼的声音空灵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