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菠萝
可能是陈正那边觉得抢了林钱的项目有些抱歉,或者是经过判断他们不想要,今天上午,姜胜就从29楼带下来了这个老头。
没过多久,伯乐疯投的大猫小猫就都聚集在了会议室,听这位老头讲他的项目。牛马也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给众人泡上了茶,然后才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林钱看着牛马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茶叶……哪儿来的?
公司什么时候买过茶叶这种东西了?
该不会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用系统资金购买的固定资产,悄悄混进了公司吧?
没等他细想,老头见人到齐了,就开始了演讲,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带着浓浓的口音:“我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公司名字,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说实话,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菠萝。”
林钱脸一黑,心想要找菠萝你去水果店啊,我们这里是正经投资公司。
姜胜连忙靠过来,小声解释道:“林总,这位李总是川渝人。”
李总吹吹茶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的公司名字刚好叫做千里马,跟菠萝昏头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听到这里,肖白鱼捂着嘴巴在边上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好不辛苦。
林钱也有些无语,好好的“伯乐疯投”到这位李总嘴里就成了“菠萝昏头”,这要换个脾气不好的老板,当下就要端茶送客了。
姜胜低着头,脑袋埋在手臂中间,装作李总跟他毫无关系,仿佛就不是他把人给带来的。
说实话,把伯乐疯投的项目往楼上拉还有几分理论依据,但是把自己不要的项目往楼下扔,姜胜就怎么都理解不了陈正的逻辑了。
他最早是信了陈正那套楼下是皮包公司,他把好项目带到楼上去是在拯救项目方的理论。但多次接触下来,他发现楼下这家公司怪是怪了一点,但怎么看也不是诈骗公司,特别是他们家的姑娘还都挺好看的……
想到这里,姜胜抬起头看了肖白鱼一眼,然后心下可惜,那位大波浪今天怎么没有来。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点不合时宜的杂念抛开,重新把脸埋进臂弯,继续装死。
今天陈正让他把李总带下来的时候,姜胜就觉得不对了。黑山投资内部开过讨论会,觉得李总的项目风险很大,又属于传统行业里的夕阳行业,实在没有投资价值,连鸡肋二字都当不上。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一个项目,如果按陈正的理论,楼下是骗人的皮包公司,那就不管好项目坏项目都要帮他们远离楼下才是,怎么坏项目就要送下来让伯乐疯投再谈一次呢。
虽然李总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可他其实是一位正儿八经的老师,他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那个年代的老师有很多说不好普通话的。
他的大名叫做李建国,很有时代特色,这个年纪的老人早已精力消退,正是含饴弄孙的好时候,还在创业的不说绝无仅有,那也是凤毛麟角。
在李建国带着浓郁川渝风味的普通话中,他开始讲起了自己的项目。
要问国人最在意的事情是什么,当然会收到不少的答案,而且这些答案各有各的道理,但“孩子”这个词无论如何都会排在前列。
孩子承载了大人对未来的期望,孩子就是一个家族的传承。
对于孩子,家里两代大人都恨不得倾尽所有,只为孩子健康成长,只为孩子的起跑线能往前挪那么一点点。
市场上一直有一句话,最好赚的钱就是孩子的钱和女人的钱,但这其中,其实女人花的很多钱最终还是花在孩子上了。
国内因为鸡娃而催生出来了巨大的行业,这个行业良莠不齐,怎么样奇葩的从业者都有,而李建国,就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规则的制定者,做一个行业的整顿人。
李建国早些年是一名幼儿园教师。那个年代,正经师范大学毕业的科班生凤毛麟角,即使有,也大多被分配去了中学大学。小学里已有许多来历不明的野生老师,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说着塑料普通话,更遑论被视为带孩子玩的幼儿园了。李建国,便是从一名锅炉工,转行成了一名幼儿园老师。
这一转,就是大半辈子。几十年光阴,他与孩子们的笑声、哭声、咿呀学语声相伴,从青丝到白发。他的经验和能力,在实践中早已炉火纯青,是真正的、用岁月和爱心打磨出来的野生专家。
然而,时代的浪潮无声涌动。下岗大潮席卷而来,国内教育体系也日益规范,大量正牌院校毕业的年轻教师涌入,渐渐取代了那些野路子出身的前辈。李建国,也在这股不可逆转的洪流中,光荣下岗。
干了几十年的早教,除了和孩子打交道,他已无其他谋生技能,也舍不得孩子们。于是,下岗之后,他索性倾尽所有,开办了一家儿童早教机构,取名“千里马早教”。
千里马提供的,多是基础技能的早期启蒙,旨在培养孩子的学习兴趣。收费不高,课程设置宽泛,带着李建国那一代人特有的、朴素的、对教育二字的理解。他进入这个行业时,早教机构刚刚在中国的大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苗头。毕竟,只有当人们口袋里有了余钱,生活安定下来,才会将目光投向下一代的培养,才有余力去鸡娃。
随着国家经济的高速列车一路飞驰,千里马也乘着这股东风,从一叶小舟,渐渐成长。按理说,以李建国的资历和能力,在那个遍地机遇的年代,只要他愿意稍稍变通,迎合市场,千里马早该乘风破浪,成长为规模企业,甚至上市敲钟,也并非遥不可及的梦。
可偏偏,他是一个有情怀的老师,有着那代人特有的理想主义。一个真正的,将教育二字看得比天还重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