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夜无事
翌日,日头西斜。
石大器“哐当”一声关上铁匠铺的门,转身没走出多远,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一身利落的墨黑劲装,外表看着光鲜亮丽,肩上却挑着两个担桶,显得不伦不类。
他眯眼瞧了半晌,才从身形依稀辨出来人,“嚯”了一声:“是你小子!差点没认出来!”
“果真是俊小二!”石大器赞了一句,大笑道,“你的百炼刀,明天才能好,就这么急不可耐了?”
楚渟渊轻轻晃了晃担桶,笑道:“久闻石师傅有千杯不醉的名头!我却是不信,怎么样,今夜斗上一场?”
他找人打听过这个石大器,此人嘴上确实是个没把门的,为人却还不坏,自诩酒量无双,最恨旁人质疑,谁不服,定要拼个高低。
石大器鼻子凑近担桶一吸,眼神一亮:“哈哈,走走走,去我家,必让你心服口服!”
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来到石大器的住处。他收拾出一张桌子,摆上两个大碗,以及一碟盐水花生。
楚渟渊开了桶盖,舀起酒液,将两个大碗装了七八成满。
石大器看得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问他“何不满上”,却听楚渟渊道:“我这酒,是好酒!可不能浪费,谁要是喝酒的时候故意洒了,可就算谁输了!”
“忒不爽利!”石大器嚷嚷。
楚渟渊态度很坚决,正色道:“我最讨厌那种喝一碗漏半碗的做派!平白糟蹋了我的美酒。”
“行行行,依你依你,也好叫你输个心服口服!”
石大器端起一碗酒,咕噜咕噜饮下,酒液入喉,如一线火炭直坠腹中。
他咂咂嘴,眼睛发亮:“嘶……好酒,够劲!到你了。”
楚渟渊同样饮尽一碗,边舀酒边道:“还有,不得用什么奇怪的武功,将酒液从体内逼出!”
这酒是他提纯过的,凶得很,只要不耍小手段,这足足三四十斤的两大桶酒,足够醉倒任何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叹了口气。
地窖里仅剩的两桶好酒,今日注定要全入这糙汉的肚子里,这可真对不住小诗姑娘。
“喝个酒,忒啰嗦!”石大器有些不耐烦,大喇喇道,“我岂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来来来,少废话,喝!”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就着几粒花生,不言不语,只顾闷头喝酒。由于早有约定,两人喝得很慢,生怕洒了。
石大器时不时嚷嚷一声:“这酒喝得……忒不爽利!”
当亥时的梆子声响起时,两人已饮尽一桶,脸上皆涌起酡红,竟斗个旗鼓相当!又是两碗下肚,楚渟渊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哈哈哈,撑不住了吧?就你,还想与我凭酒量!”石大器已是醉眼朦胧,却得意大笑,“痛快,痛快!从未喝过这样凶烈的酒!”
他将第二桶酒开了盖,舀满大碗。
“老子就不信……这天下还有能醉倒我的酒!”
一碗接着一碗,不多时,剩余那桶酒,也空了将近一半。
石大器喝得昏昏沉沉,浑浑噩噩,终于支撑不住,“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楚渟渊听到动静,摇摇晃晃坐起,试探道:“石大哥,到你了,喝!”
鼾声如雷,石大器睡得像只死牛,是真的醉了。
楚渟渊心中有些佩服,此人确实海量,真正儿八经斗起来酒,未必能胜。
他站起身,只觉身上飘飘然,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酒气,悄无声息地推开木门,身影融入夜色中。
月光凄清,勾勒出屋脊檐角的冷硬轮廓。
一道黑影时而伏低疾窜,时而纵跃如飞,掠过窄巷高墙,踏过青瓦屋脊,身形起伏间,好似一条游龙。
距孙家不足两条巷弄时,前方转角,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楚渟渊闪身隐入墙角的阴影,探头死死盯着前方。很快,那道人影走了出来,朝这边逼近。
月光斜照,逐渐照亮那人的面容,竟是孙四郎!
“呵呵,真是冤家路窄!老天爷都要你死在我的手上!”
楚渟渊眸中寒光闪烁,一步踏出,骨骼竟轻微位移,发出犹如机括啮合般的脆响,在寂静的深巷中,格外刺耳。
孙四郎脚步应声而止,抬眸望去。
待看清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身影,他先是一愣,旋即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还真敢来?呵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楚渟渊静立不动,墨色劲装下,根根大筋如强弓搅弦,发出低沉嗡鸣,一股无形的杀意与戾气骤然迸发!
巷中无风,孙四郎却觉呼吸一窒,皮肤莫名刺痛,恍惚间竟似看到无数狰狞龙影在对方周身盘旋欲扑,张牙舞爪!
他心头骇然,下意识摸向腰间刀柄,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稍定心神。
“二十年的苦功,二十年的血汗,岂是你这侥幸未死的小子能懂?只要我手中有刀,便无往不利!”
他恶狠狠开口,仿佛是在壮胆气,却真的将那股慌乱压下,气势缓缓攀升!
“那是你从未见过真正的天地!”
楚渟渊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孙四郎只觉劲风扑面,一道人影已掠至近前,右掌提起,眼看就要当胸拍下!
他吓得亡魂皆冒,这样的速度,根本连举刀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楚渟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右掌刻意停顿一瞬,待孙四郎仓皇横刀格挡,才重重拍出!
锵——
刚猛无俦的一掌瞬间将长刀震断,去势不减的落在他胸口上。
孙四郎如遭重锤,身体离地倒飞丈许,又重重坠地,激起一片尘土!
楚渟渊眉头紧锁,这一掌,火候终究不够!否则此人不会被震飞,而是站在原地当场毙命!
【孽龙变+20】
孙四郎挣扎着站起,又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塌陷的胸膛,感受着肋骨刺断内脏的剧痛,脸上写满惊骇:“这才多少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隐隐与他的心跳声重合,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尖上。
孙四郎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抬头。只见楚渟渊停下脚步,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饶命!”
他大口呕着血块,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
若非伤势过重,难以动弹,他早已磕头如捣蒜。往日高高在上的骄傲,在死亡的恐惧下,终究被碾成齑粉。
“跪直了!”
孙四郎听到这放缓了语气的嗓音,竟然下意识顺从,努力直起身体。
楚渟渊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很好,高度正合适。”
孙四郎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便感觉一双热气腾腾的手,拿住了他的脸颊和下巴。
咔嚓——
他的脑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向背后,沉重的身躯向前扑倒,脸上残留着哀求、茫然与恐惧。
楚渟渊缓缓收回双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只觉胸口处一直堵着的无形之物,终于散开了,念头也随之通达。
无事一身轻,他顺着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还快了几分。
回到屋内,石大器已从桌上滑到地上,四仰八叉,睡得死沉。
楚渟渊舀满两大碗酒,仰头咕噜咕噜饮尽,然后趴到了桌面上,呼呼大睡。
今夜,他醉倒了,哪也不曾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