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行业发展的过程中，他看过了太多群魔乱舞的景象，到这个行业里来淘金的各路资金把整个行业搞得乌烟瘴气。

　　他们利用家长的焦虑，包装各种虚假概念，比如开发右脑、蒙氏认证，一句“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就让家长乖乖掏钱。

　　他们编织话术，夸张承诺，什么三个月开口讲英语，两岁独立阅读，似乎只要去他们那上过课，就是人均爱因斯坦。

　　他们伪造教师资质，简单接受过几天培训的新人就可以化身某某育儿专家，上岗误人子弟。

　　他们拼凑课程，粗制滥造的教学被包装成科学教育，忽视了所有孩子个体差异，一招鲜吃遍天。

　　他们预收天价学费，在经营无以为续之后，又一夜之间跑路，只留下一地鸡毛。

　　无数的孩子和家长深受其害。

　　李建国见多了这些事，但他心中有坚持，从没有要同流合污的打算。所以千里马早教维持着一个远比同行业发展速度要低的状态。

　　而且，李建国坚持雇佣的老师要有真材实料，坚持教学要言之有物，坚持收费要合理亲民，那么多年下来，千里马虽然一直活着，但一直活得不好。

　　临近暮年，李建国依然放不下早教事业，总想着在退休之前再为这个行业做点什么，他老夫聊发少年狂，居然起了要给这个行业立规矩的念头。

　　真就七十岁正是奋斗的好年纪。

　　身边的人都觉得他疯了。儿女苦口婆心，劝他安心养老，颐养天年，别再去折腾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这个年纪，不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居然还想着给行业立规矩？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可老头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默默地收拾行装，踏上了寻找合作伙伴的漫漫长路。他比谁都清楚，千里马那点微薄的积累，根本支撑不起如此宏大的梦想。他必须引入外部的资金，找到志同道合的“菠萝”，他的梦想，才有从空中楼阁，落到现实土壤上的那一丝微光。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李建国的讲述并不激昂，甚至有些平铺直叙，带着老人特有的、缓慢的节奏。但字里行间，那份跨越数十年的坚守，那份与时代洪流逆向而行的孤勇，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却像无声的细雨，悄然浸润了在座每一个人的心。

　　肖白鱼早已红了眼眶，偷偷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湿意。连一向冷静自持的贺琳琅，目光中也流露出明显的动容。姜胜虽然依旧觉得这个项目不靠谱，但看向李建国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有士之风的商人。在如今这个功利至上、快钱横行的年代，还怀有如此不合时宜情怀的创业者，已是凤毛麟角。或许，只有从那个理想主义尚未完全褪色的年代走过来的人，骨子里才会镌刻着这样的执着与天真

　　可投资毕竟是门生意，楼上的陈正听完这件事后，虽然非常敬佩，却坚持拒绝，在他看来，李建国的梦想永远会是梦想，没有一点成功的可能性，所以就让姜胜把人给带下来了。

　　肖白鱼转过头，看着林钱，眼圈还红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期盼：“林钱，你看这个项目……我们能投吗？”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明显的希望，显然被李建国的故事深深打动，非常希望看到林钱点头。但与此同时，她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清醒的无奈——她同样明白，这纯粹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生命黄昏发起的、注定孤独的冲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要林钱的脑回路还正常，还遵循基本的商业逻辑，就不会答应投资这个必败的项目。

　　林钱没有立刻回答。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从纯粹的商业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个怎么看都会亏本的项目，他几乎看不到任何盈利的可能。按理说，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资金焚化炉。

　　但正因为它是如此显而易见的必败项目，林钱心里反而不敢了。

　　系统那边判定钱算不算消费掉了，一直有一个是否合理的前提，如果谁都觉得这是个必败的项目，林钱还要投资的话，那就绝对会被判定为不合理，而只要不合理，加倍返还投资资金的惩罚就会接踵而至，这起码是个几百万级别的投资项目，如果加倍返还的话，近千万的资金就回来了。

　　林钱忙活一个月，好不容易花出去四百多万，一瞬间就能把资金给补满，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他看着李建国花白的头发，心中也有些敬佩，他想着要如何才能让这个项目具备一定的可行性，最好是几番拉扯之后，发现人力无法胜天，最后合理亏损，项目失败。这样才能通过系统的判定。

　　林钱没有回答肖白鱼的问题，而是对李建国说道：“那么李总，你应该思考很久了，你想怎么来给行业立规矩呢？我是说，即使我们愿意投资，我们算投资了一个什么项目，需要多少钱呢。”

　　“你还是叫我李老师吧，我习惯了。”李建国说道：“我也明白要靠一己之力扭转整个行业的乱象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想凭自己的能力给行业树立一个标杆，我想建立一座儿童早教城，这座城里会引入最优秀的早教机构，我们进行最规范的授课，教授最科学的知识，收取最合理的费用。一座早教城当然没有办法收下所有的小朋友，也不能改变整个行业，但起码通过这座城，我可以让全社会和家长们都知道，真正优秀合规的早教机构是什么样的，这样就可以给行业带来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

　　“我希望你们投资的，就是协助我建立起这座早教城。”李建国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似乎这座早教城已经屹立在了湖西市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