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楼上的员工们还没有从这个震惊当中清醒过来。

　　曾念悄悄拉了拉肖白鱼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隐的担忧：“小鱼，你说，咱们公司该不会要倒闭吧？”

　　哪有公司老板，上赶着给员工发加班费，连打台球都算的？这花钱如流水的架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疯狂的味道。

　　肖白鱼立刻扭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我们公司有林总这样英明神武、高瞻远瞩的领导，怎么可能会倒闭！”

　　她顿了顿，看向林钱离开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盲目的信任和崇拜，语气坚定：“你刚来，还不清楚林总的厉害之处。林总的一些操作，可能一时让人看不明白，觉得奇怪。但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他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深意，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公司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蒸蒸日上、红红火火的！”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曾念被她说得心里也安定了几分，讪笑着拍了拍胸口，又举起了那根刚刚被定义为加班工具的台球杆，“那，我们还打完这一局再回家？本来还没觉得什么，只是林总真要付我加班费，而我还在这里打球的话，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呢。要么以后我们没什么事还是下班就走吧，林总对我们那么好，如果还薅公司羊毛的话，总觉得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行啊，时间也不早了。”肖白鱼举杆瞄准，身体弯成一个夸张的“S”形，可惜造型虽好看，球却飞出去了十万八千里。

　　前台的牛马颤抖着双腿坐了回去，伸手擦了擦脑门的汗，继续对着键盘啪啪啪，刚才真是把他吓死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又要失去工作了。

　　任谁来都想不到一个老板看见员工加班，生气的点居然会是这个啊。要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任谁说给他听，他都是不会信的。

　　林总给的是钱吗？不！那根本就不是一点加班费，而是对员工的尊重和信任。林总如此尊重他，那他也不能辜负林总的信任。

　　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多年的创意积累，牛马觉得自己正在开发的这款游戏一定会成为一个爆款，到时候就由他来给林总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吧，即使公司在其他投资项目上亏了钱，自己也要通过努力把这个亏了的钱赚回来。

　　牛马手指不停，心中充满坚定，自己和公司都有着美好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空气里还带着晨露的清新。王老板就带着几个工人，将一套崭新的办公桌椅，稳稳地放在了伯乐疯投那扇玻璃门外，紧贴着墙根。他甚至很贴心地，从里面扯出来一根延长电线，用地毯边缘压在下面，彻底解决了门口办公的电力问题。

　　牛马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看着这套仿佛要鸠占鹊巢的桌椅，表情十分复杂。他摸了摸自己那颗泛着微光的脑袋，心里犯起了嘀咕：在门外又放了一张桌子，那究竟姜胜是前台，还是我牛马是前台呢？自己的地位似乎受到了威胁啊。

　　林钱倒是心情颇佳。他本打算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姜胜，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可奇怪的是，往常总是最早到、堪称二十八楼定海神针的姜胜，今天却迟迟不见踪影。

　　直到日上三竿，接近中午时分，姜胜才姗姗来迟。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看上去很有些年纪的老人。老人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头发花白，梳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旧式文人的儒雅气质，只是眉眼间，又隐隐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固执。

　　姜胜很熟练地先把老人引进了会议室，安顿他坐下。然后，他才转身，脚步匆匆地跑到林钱和肖白鱼的办公室门口，通知里面正在处理公务的两位老总：“开会了，开会了！有项目来了！”

　　一整套流程熟练得让人心疼。

　　其实林钱今天的心情不太好，因为他寄予厚望的蔡清泉的新型太阳能板项目，泡汤了。

　　昨天晚上，他就接到了蔡清泉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蔡清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但语气十分明确：“林总，万分抱歉了。黑山投资开出的条件，我实在无法拒绝。我决定还是接受他们的投资了。”

　　林钱心里“咯噔”一下，不死心地追问细节。听完才发现，黑山投资开出的条件，其实并没有太过离谱。对方出资400万，拿走了蔡清泉公司49%的股份。

　　在陈正的想法里这个项目基本上不会像其他常见的互联网项目一样需要融资很多轮，第一轮融资的钱用来建设生产线就已经足够了，最多再分出一些用于推广，然后，要么成要么死。

　　所以黑山直接拿走了49%的股份，根本就没有考虑二次融资的可能，也就是没有给蔡清泉留下用于二次融资的公司股份，真要出现那种情况，蔡清泉就会占股少于51%，失去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陈正本来对这个项目多有疑虑，在可投和不可投之间犹豫，但因为林钱也看上了这个项目，它就变成必投项目了。

　　这个投资条件林钱其实也出得起，他现在的系统资金大概还有540万左右，完全拿得出来400万，但如果要抢项目，就必然需要增加砝码，林钱考虑可以降低要求的股份，反正他求的根本就不是赚钱。

　　但蔡清泉还是拒绝了，从这个拒绝上，其实反而可以看出对方是真的想把事情做成，而不是来骗投资的。

　　投资机构在挑项目，而项目其实也是在挑投资机构的，融资融的并不全是钱，还有这家投资机构背后能带来的其他帮助。

　　一穷二白的伯乐疯投在这方面就完全无法跟黑山投资拼底蕴了，黑山背后有着庞大的底蕴，只要接受了他的投资，项目就可以在之后的建设、推广、甚至上市环节得到全方位的帮助。

　　蔡清泉在电话里再次诚恳道歉，感谢了林钱的厚爱，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林钱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