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钱抬起头，望向会议室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在凝视着某只看不见的名为命运的巨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演技拉满。

　　眼角的余光，还在偷偷地瞟着两旁员工的反应，评估着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扯淡到家的理由，究竟在他们看来有几分可信度。

　　没办法，他必须得给个理由，然后把公司关掉啊！他心里在咆哮。

　　系统的钱花完了，如果不关门的话，下个月开始他就得从自己好不容易薅来的一百万羊毛里，掏真金白银出来给员工发工资了？那是他受苦三个月，好不容易才换来的精神损失费！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

　　看看，看看这些多才多艺的员工：

　　肖白鱼——知名投资黑洞；

　　牛马——前大厂程序员；

　　曾念——前提篮桥服刑人员；

　　贺琳琅——不知名投资经理。

　　就算我林钱哪天真的想不开，要自己掏钱创业组团队，也绝不会雇佣这么一群卧龙凤雏啊！更别提还要维持之前那种高福利了！那就不只是脑子进水，简直是脑子里能养鲸鱼了！

　　好在下面员工以女性居多，天然就对豪门恩怨、隐世家族这样的设定有着强大的接受能力。表面上看，似乎都信了林钱的鬼话，一时间竟然没有了质疑的言语。

　　肖白鱼皱着眉头，小脸皱成一团，努力地试图理解这个“豪门内斗、创业竞赛、失败出局”的狗血故事。她回忆着自己身边的家族里是否有过类似的先例。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充满同情和鼓励的安慰：“林钱，你也别太难过了。输了就输了，那个什么继承权，不要也罢！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厉害最棒的老板！比那些只会赚钱的强多了！”

　　牛马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对，林总，您是个好人。”

　　曾念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钱，轻轻点了点头。

　　贺琳琅则还沉浸在商业逻辑里，低声喃喃：“所以是风投背后的家族基金撤出了？”

　　谢谢你帮我圆了一波……

　　看到众人似乎并未深究这个理由的漏洞，反而开始自发地为他找补和安慰，林钱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大半。果然，只要理由足够高大上、足够超出常人理解范围，人们反而更容易接受，并自行脑补出合理的逻辑。

　　大局已定的感觉让林钱精神一振。他坐直身体，脸上重新恢复了些许老板的气度，语气也变得果断起来：“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虽然比赛输了，公司要关，但我林钱做人，该有的担当，一分都不会少。”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众人，宣布了最重要的善后安排：“你们都在伯乐疯投兢兢业业工作了近三个月。根据劳动法，六个月以下算半年。该给的补偿，我一分不会少。N+1，也就是每人1.5个月的工资，作为遣散费。这笔钱，今天之内，麻烦曾念核算清楚，打到各位卡上。”

　　“林总！这钱我们不能要！”肖白鱼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眼圈都红了：“你平时对我们已经够好了！这钱我们拿着烫手！”

　　“是啊林总，”牛马也急了，连连摆手：“我……我试用期都没过完呢，按规定，不给补偿也说得过去的！”

　　曾念和贺琳琅也纷纷开口，表示这补偿过于优厚，她们受之有愧。

　　看着众人真情实意的推辞，林钱心里的愧疚感也再次翻腾。但他立刻压了下去，开什么玩笑！这钱你们必须得要！而且得高高兴兴地拿着！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再次让大家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属于另一个阶层的淡然和豁达，语气缥缈地说道：

　　“各位，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了？对我而言，这点钱，有意义吗？”他摊了摊手，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林钱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诚挚：“但你们的情义，有。这几个月的并肩作战，有。我把你们从原本的轨道上拉过来，并许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结果，却是我自己先掉队了，没办法陪你们一起走下去。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一点点。所以，请各位，务必收下。这不是补偿，是我林钱，对各位这几个月赴汤蹈火的一点心意，一点念想。”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己都差点感动了。当然，他没说的心里话是：这钱你们不拿，我账上那最后三十多万系统资金怎么花出去？他早算过了，这个月没发的工资加上这笔遣散费，刚好能把系统资金榨得七七八八！最关键的是……

　　林钱目光灼灼地看向曾念，特意加重了语气补充道：“曾念，你记一下。核算的时候，我的那份遣散费也别忘了打。 1.5个月，按我的工资标准算。我们伯乐疯投，是一家讲规矩守法律的企业。从老板到员工，都要一视同仁。”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今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从公司倒闭，到老板是神秘家族继承人，再到竞争失败，现在连老板自己都要领遣散费，这剧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正常认知范畴。

　　趁大家还处于CPU过载的宕机状态，林钱立刻快刀斩乱麻，开始继续安排后事：“我走之后，牛马，曾念，你们两个，我只能说声对不起了。江湖路远，以你们的能力，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平台，大展拳脚。”

　　他对牛马和曾念点点头，语气带着真诚的祝福。

　　接着，林钱看向贺琳琅，缓缓说道：“琳琅，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宠到天上人间那边已经走上正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会跟赵精英打个招呼，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劳动合同关系直接转过去，继续参与项目的管理，也算是个不错的去处，想来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我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只是睁着一双通红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肖白鱼身上。女孩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至于你……小鱼……”林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