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霓虹初上，夜色如墨。林钱又独自一人，踱进了那家他无比熟悉的酒吧。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酒精、香水与淡淡烟草味道的复杂气息。他在老位置坐下，不假思索地点了一杯血腥玛丽，售价依旧是43元，他用最后的系统资金付了40.31元，不够的部分还用了他自己的钱。

　　下午，曾念就已经把遣散费的计算表格发过来了，精确到分。林钱核对无误后，便将那笔钱打了出去。那是系统资金最后的大笔支出。

　　至此，账目终于彻底清空。一千万系统资金，分毫不剩，全部消耗完毕。花钱进度抵达了100%，而时间进度为98%，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两天。这场游戏基本画上了句号。只有尚被卡在BUG里的两个投资项目无法结算。

　　林钱端起那杯猩红如血、缀着一根芹菜梗的鸡尾酒，送到唇边，浅浅地啜饮了一口。熟悉又陌生的辛辣酸甜与番茄的微腥在口腔中混合炸开，刺激着味蕾。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家酒吧，也是这杯酒。三个月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就当有始有终吧，林钱努力给这场游戏添加一点仪式感。

　　他拿出手机刷新了一下视频下方的评论区，除了固定的每日结算之外，并没有其他信息出现。

　　林钱有些烦躁地熄掉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吧台上冰凉的表面。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投向酒吧里那些随着音乐扭动、高声谈笑着沉浸在短暂欢愉中的人群。喧嚣是他们的，和他似乎毫无关系。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拍得他身体微微一晃。

　　“林兄！你果然在这里猫着呢！打你电话怎么都不接？玩失踪啊？”

　　赵精英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热气，从他身后传来。不等林钱回答，赵精英已经一屁股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他顺手打了个响指，对酒保喊道：“老规矩，来瓶好的！”

　　然后才转向林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一丝找到人了的得意。

　　“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跟我吱一声？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了？要不是贺琳琅今天跟我提起，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赵精英的语气里带着责备。

　　啥？谣言已经传得那么远了吗？

　　林钱眨眨眼睛，不太确定在谣言传播的过程中，版本有没有发生变化。

　　“我都听说了，你在家族竞争之中惨遭失败，现在被扫地出门，已经是个平民了，”

　　还好，进化不多，顶多算是个1.5版本，可接下来赵精英说的就是船新的PLUS版本了：“我还听说跟你定下婚约的青梅竹马看你失势，连夜就上门要求退婚……”

　　“咳咳咳！！”林钱一口酒进了喉管，差点没把自己咳死，一如三个月前同在这座酒吧，厄运等级刚上身的时候。

　　等林钱安静下来理顺气息，赵精英温柔地伸出手，帮林钱擦去呛出来的眼泪，于心不忍地说道：“林兄，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过就是女人和钱罢了，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是你把我拉出了深渊，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赵精英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林钱颇有些哭笑不得，他这眼泪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但他又有些感动。赵大公子和他林钱本来就是两个阶层的人，对方一直误以为自己大有来头。但现在他明知道自己“被扫地出门，已经是个平民了”却还赶来酒吧，只为了安慰自己几句，似乎有这么一个朋友也不错。

　　林钱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敬了赵精英一杯。

　　放下酒杯，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开始，忽然都毫无征兆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酒吧喧嚣的背景音中并不突出，却充满了某种释然、某种理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男人之间的默契。

　　随着这杯酒，两人之间的身份似乎发生了某些微妙变化。

　　赵精英又给两人倒满酒，说道：“我听贺琳琅说，你们家族的规矩就是谁赚到钱多就谁赢。其实宠到天上人间已经具备盈利条件的，这样吧，你开个价，我把你投资的那30%股份买回去，你看要多少才能让你赢下比赛，我就给多少。你放心，只要不是太离谱，我家老头子一定肯出这个钱的，明眼人现在都能看出宠到天上人间的价值来。”

　　大可不必！

　　林钱听得魂飞魄散，连忙挥手制止了赵精英的好意，推辞道：“没有必要了，赵兄，比赛已经结束了。时间截止了，现在再做出成绩已经没有用了。”

　　开什么玩笑，BUG卡得好好的，可一旦你用钱把股份买回去，股权的价格不就确定了嘛，那么大一笔钱在临近结算的时候出现在账上，就是逼他林某人死在风雪山神庙啊。

　　赵精英又劝了几次，见林钱坚决不接受，才放下了这个心思，转而打包票道：“虽然林兄现在已经是个平民了，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你开口，用得上我的地方，一定在所不辞。”

　　两人又喝几杯，赵精英执意要带林钱去找女人，以安抚下他那颗被退婚伤到的心，为此甚至还给这方面门路最多的赵明聪打了个电话。

　　林钱也喝多了，不确定自己究竟答应了没有，他对之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俗称“喝断片了。”只是好在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在自己那张熟悉的一米四大床上醒来的。

　　摇了摇因为宿醉疼痛难忍的后脑勺，林钱努力支起身子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他在湖西市租的房子，熟悉的家具，锐角都被贴上了泡沫软包，那是因为他经常在家莫名其妙摔跤做的安全防护。

　　八点多了，该起床上班去了，林钱想要起身，却又躺了下去，因为已经不用去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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