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七月十五。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七月十五的京城,暑气逼人,文华殿的窗户大敞着,晨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
案上摊着一份奏折,是曹文诏从京营送来的。信封上写着“京营总兵曹文诏谨奏”几个字,字迹粗犷有力。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臣曹文诏谨奏:京营自去年开始试制车载炮,至今已一年有余。臣现将车载炮列装进展汇报如下:”
朱由检一行行看下去。
“一、车载炮的由来。己巳之变,臣率两万京营在通州列阵,车阵在前,火炮居中。但火炮是固定的,打一发装一发,装一发打一发。移动困难,反应慢。清军骑兵冲得快,火炮跟不上。臣就想,要是能把炮装在车上,推着走,打着走,该多好。战后,臣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赵士桢。赵士桢听了,拍案叫绝。他说,西洋人有一种炮,叫车载炮,就是装在车上的。臣请他试制。”
“二、试制过程。赵士桢用了一年时间,反复试验,终于造出了第一门车载炮。炮身是红衣大炮的缩小版,重三百斤,射程三里。车是特制的,两个轮子,一个车轴,一个炮架。两个人就能推着走,三个人就能打着走。试射那天,臣亲自去看。炮手推着车跑了二里地,停下来,装弹,瞄准,点火。轰!三里外的靶子粉碎。臣大喜,请皇上命名。皇上说,叫‘车载炮’。”
“三、列装。今年第一季度,遵化铁厂造出了第一批车载炮,共五十门。臣已分配到京营各军。振武军二十门,守正军十五门,疾风军十门,烈火军五门。每门炮配炮手五人,弹药车一辆,弹药三百发。臣已组织炮手训练了三个月。现在,炮手能推着车跑,能停下来就打,能打着跑,能跑着打。移动速度比步兵快,火力比骑兵猛。”
“四、演练。上个月,臣组织了一次大规模演练。振武军、守正军、疾风军、烈火军,四军合练。车载炮在前,步兵在后,骑兵在两翼。炮手推着车冲,边冲边打。步兵跟着炮冲,骑兵从两翼包抄。清军骑兵要是敢冲,先被炮轰,再被步兵砍,再被骑兵追。演练非常成功,将士们士气高涨。”
“五、困难。一是车载炮数量太少。只有五十门,不够用。臣请再增拨五十门。二是炮手训练不够。三个月,只能学会基本操作。要练到百发百中,至少需要一年。臣请延长训练时间。三是弹药消耗大。一门炮一天训练要打五十发,五十门炮一天就是二千五百发。火药、炮弹消耗惊人。臣请增拨火药、炮弹。”
朱由检看完,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几行字。
“曹文诏:车载炮,好。五十门,先用着。年底之前,再拨五十门。凑够一百门。炮手训练,延长到一年。练到百发百中为止。火药、炮弹的事,朕让火药局、铁厂加紧造。钱不是问题,炮才是问题。年底之前,朕要看到一百门车载炮在战场上跑起来。”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车载炮,移动的火炮。以前的大炮,是死的。搬不动,移不了,只能守城。现在的车载炮,是活的。推着走,打着走,能攻能守。有了它,骑兵不再是噩梦。鞑子冲过来,先轰他几炮。轰完了,再打。打完了,再轰。轰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阳光正好。七月十五的京城,暑气逼人。街上的人多了,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赶牲口的。远处,京营的方向,隐隐传来炮声。轰!轰!轰!是车载炮在演练。
他轻声说:“车载炮。五十门。先用着。年底,一百门。明年,二百门。车载炮多了,鞑子的骑兵就不敢冲了。”
窗外,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午时。京营大营。
曹文诏站在演武场上,看着车载炮演练。炮手们推着车,跑得飞快。跑到预定位置,停下来,装弹,瞄准,点火。轰!三里外的靶子应声粉碎。
“好!”曹文诏大声喊道。“再来!”
炮手们又推着车往前跑。跑到下一个预定位置,停下来,装弹,瞄准,点火。轰!又一个靶子碎了。
陈虎跑过来。“将军,皇上批了。年底之前再拨五十门车载炮。”
曹文诏点点头。“好。有了这一百门炮,鞑子的骑兵就不敢冲了。”
陈虎犹豫了一下。“将军,车载炮虽然好,但也有缺点。”
“什么缺点?”
“只能在平地上跑。山路、泥地、沙地,跑不动。下雨天,轮子陷在泥里,推都推不动。”
曹文诏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别在下雨天打仗。晴天打。鞑子也不会在下雨天打仗。他们的弓弦怕湿,他们的马怕滑。下雨天,他们也不动。”
陈虎点点头。“将军说得对。”
曹文诏转过身,继续看演练。轰!轰!轰!炮声震耳欲聋。
申时。遵化,铁厂。
赵士桢站在作坊里,看着工匠们铸造车载炮。模具已经做好了,铁水正在熔化。他看了看炉温,差不多了。
“浇铸。”
工匠们抬起铁水包,小心翼翼地把铁水倒进模具里。嗤嗤嗤,白烟冒起,铁水凝固。半个时辰后,模具打开,露出一门车载炮的雏形。还粗糙,还要打磨,还要钻孔,还要试射。但已经像样了。
赵士桢蹲下来,摸了摸炮身。还烫,手指一碰就缩回来。但他笑了。又一门炮。今年第一季度,造了五十门。第二季度,要造五十门。第三季度,五十门。第四季度,五十门。一年二百门。够了。先用着。
“赵大人。”一个工匠跑过来。“皇上又批了五十门。年底之前要送到京营。”
赵士桢点点头。“好。加紧造。炉子不能停。日夜不停地烧,日夜不停地铸。”
“是。”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曹文诏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四年七月十五,车载炮列装。五十门,年底再拨五十门。炮手训练一年。车载炮可移动射击,攻守兼备。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铁厂、火药局、火器局、科学院。大明的军工体系,越来越完善。铁厂造炮,火药局造火药,火器局造枪,科学院搞研发。四者结合,大明的火器就会越来越厉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京营的方向,隐隐传来炮声。轰!轰!轰!像心跳。
他轻声说:“车载炮。五十门。够了。先用着。年底,一百门。明年,二百门。车载炮多了,鞑子的骑兵就不敢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