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七月初一。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七月初一的京城，暑气正盛，文华殿的窗户大敞着，晨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

　　案上摊着一份奏折，是徐光启送来的。信封上写着“礼部尚书徐光启谨奏”几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臣徐光启谨奏：科学院自崇祯元年七月成立，至今已三年。三年间，臣与宋应星、汤若望等人在数学、天文、格物、农政诸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果。但臣以为，科学院还缺一样东西——火器。火器是打仗的命根子，而科学院里没有火器专家。臣请皇上将火器局提督赵士桢调入科学院，兼任格物所副所长，专司火器研究。臣光启叩首。”

　　朱由检看完，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准。赵士桢即日起调入科学院，兼任格物所副所长。火器局提督仍兼，不耽误造炮。”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科学院，大明的智库。徐光启管农政，宋应星管格物，汤若望管天文。但火器这块，一直是空白。赵士桢是火器专家，他造的炮射程远、威力大，他造的枪打得准、打得快。他应该进科学院。把他的经验写下来，传下去。不能让他的本事烂在肚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阳光正好。七月初一的京城，暑气正盛。街上的人多了，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赶牲口的。远处，科学院的方向，隐隐传来读书声。

　　他轻声说：“赵士桢。进科学院。好。火器这块，该有人管了。”

　　窗外，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辰时。遵化，铁厂。

　　赵士桢正在作坊里检查新铸的红衣大炮。他拿着卡尺，量炮管长度、口径、壁厚。每一个数据都记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合格。装车，送去京营。”

　　工匠们把大炮抬上马车，用绳子捆好。赵士桢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身要走。一个工匠跑过来。“赵大人，京城来的急报。”

　　赵士桢接过信，拆开。是吏部的公文。上面写着：“火器局提督赵士桢，即日起调入科学院，兼任格物所副所长。火器局提督仍兼，不耽误造炮。”

　　他看了三遍，把公文折好，贴身收进怀里。科学院，他听说过。徐光启、宋应星、汤若望，都是大学问家。他一个工匠，能进科学院？他有点不敢相信。但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火器局提督赵士桢，即日起调入科学院”。他信了。

　　“来人。”

　　一个工匠跑过来。“赵大人，什么事？”

　　“备马。我要去京城。”

　　“是。”

　　午时。京城，科学院。

　　赵士桢站在科学院门口，看着那块匾额。匾额上写着“科学院”三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是皇上亲手写的。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徐光启正蹲在地里翻土。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卷到肘部，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满头大汗。赵士桢愣了一下。“徐大人，您这是……”

　　徐光启抬起头，笑了。“来了？进来吧。我在试种番薯。你看，这苗长得怎么样？”

　　赵士桢蹲下来，看了看。番薯苗绿油油的，叶子巴掌大，长势喜人。“好。徐大人种什么都好。”

　　徐光启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进去说话。”

　　两人进了正堂。宋应星和汤若望已经等着了。宋应星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手稿，正在修改。汤若望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正在调试。

　　“赵大人。”宋应星站起来，拱了拱手。

　　“赵大人。”汤若望也拱了拱手，汉话说得比去年更流利了。

　　赵士桢一一还礼。“宋大人，汤大人。”

　　徐光启在主位坐下。“赵大人，皇上让你进科学院，兼任格物所副所长。从今天起，你就是科学院的人了。火器这块，归你管。”

　　赵士桢点点头。“臣明白。”

　　“你有什么想法？”徐光启问。

　　赵士桢想了想。“臣想写一本书。把臣这些年铸炮、造枪的经验都写下来。图纸、尺寸、工艺，都写清楚。让后人照着书就能造，不用再从头摸索。”

　　徐光启眼睛一亮。“好。这个想法好。书名想好了吗？”

　　赵士桢摇头。“还没想好。”

　　徐光启想了想。“叫《火器图说》，怎么样？”

　　赵士桢点点头。“好。就叫《火器图说》。”

　　宋应星插话。“赵大人，我写《天工开物》，里面也有火器篇。咱们可以合在一起写。”

　　赵士桢点头。“好。合在一起写。”

　　汤若望也插话。“赵大人，我懂西洋火器。红衣大炮就是西洋传来的。我可以帮你画图纸。”

　　赵士桢大喜。“太好了！汤大人，你帮我画图纸，我帮你翻译西洋火器书籍。咱们一起写。”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申时。科学院，后院。

　　赵士桢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他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了四个字：火器图说。然后，他翻开自己的笔记，开始写第一章。

　　“火器者，军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红衣大炮，射程五里，可摧城拔寨。迅雷铳，连发十弹，可毙敌于百步之外。然火器之精，在于铸造。铸造之精，在于尺寸。尺寸之精，在于度量衡。度量衡一，则火器精。火器精，则战无不胜。”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师傅学铸炮。师傅教他，全凭口传心授，没有图纸，没有文字。他学了十年，才出师。现在，他要写下来，让后人不用学十年，看几年书就能懂。

　　徐光启走进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写得好。继续写。”

　　赵士桢点点头，继续写。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赵士桢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四年七月初一，入科学院，兼任格物所副所长。撰《火器图说》。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科学院，又添了一员大将。徐光启管农政，宋应星管格物，汤若望管天文，赵士桢管火器。四驾马车，齐了。农政、格物、天文、火器，并驾齐驱。大明的科技，要腾飞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科学院的方向，隐隐传来讨论声。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声音，是大明的未来。

　　他轻声说：“赵士桢。进科学院。好。火器这块，有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