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十一月十五。
卯时。
京营大营。
天还没亮，曹文诏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上。十一月的京城，寒风刺骨，吹得旗帜哗哗作响。他穿着一身铁甲，腰悬长刀，目光如鹰。身后，六万京营将士列阵场边，鸦雀无声。但今天，他们看的不是刀法，不是队列，而是火器。
半个时辰前，遵化铁厂送来了一批新火器。红衣大炮五十门，迅雷铳三千支，车载炮三十门。加上之前已经列装的，京营现在共有红衣大炮一百五十门，迅雷铳一万二千支，车载炮八十门。每人一支火铳，每营三十门大炮。火器满配了。
曹文诏站在检阅台上，看着那些黑黝黝的大炮和火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己巳之变，他带着两万人在通州血战，只有三百门红衣大炮，五千支迅雷铳。打完仗，大炮哑了，火铳坏了，火药没了。现在，他有了一百五十门红衣大炮，一万二千支迅雷铳，八十门车载炮。这些火器，能把鞑子的骑兵轰成碎片。
“擂鼓。”曹文诏说。
鼓声响起。咚、咚、咚。炮兵营推着车载炮，进入预定阵地。一门门车载炮排列整齐，炮口指向远方的靶子。炮手们动作熟练，装弹、瞄准、点火，一气呵成。
“放！”炮兵营长一声令下。
八十门车载炮齐射，炮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炮弹呼啸着飞出，砸向三里外的靶区。烟尘散去，靶子全部粉碎。命中率十成。
曹文诏点点头。“好。再来一轮。”
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重新装弹，重新瞄准，重新点火。轰！又是一轮齐射。八十发炮弹，全部命中靶区。命中率还是十成。
曹文诏转过身，看着那些炮兵。他们的脸被火药熏得黝黑，他们的手上全是茧子，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凶狠，是自信。他们知道，有了这些大炮，鞑子骑兵冲不过来了。
“迅雷铳手，出列！”曹文诏大声喊道。
三千个迅雷铳手从队列里走出来，排成三十排，每排一百人。他们端着迅雷铳，瞄准一百步外的靶子。
“放！”三千支迅雷铳齐射，硝烟弥漫，响声震耳。铅弹如雨点般飞向靶子，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命中率八成。
曹文诏皱起眉头。“八成，还不够。练到九成。练到十成。练到能在战场上打死鞑子为止。”
三千个迅雷铳手齐声应道：“是！”
午时。中军大帐。
曹文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火器清单。清单上写着京营现有火器的数量和分布：红衣大炮一百五十门，其中振武军五十门，守正军四十门，疾风军三十门，烈火军二十门，猛士营十门。迅雷铳一万二千支，各军各营按兵力配发。车载炮八十门，全部配给疾风军和烈火军，用于野战攻坚。
他看了一遍，提起笔，在清单上批了几个字：“火器满配，继续训练。月月考，考不过的，罚。”
他把清单递给陈虎。“送去文华殿，给皇上看。”
“是。”
曹文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十一月十五的京城，天寒地冻，但演武场上热火朝天。炮兵在练射击，步兵在练火铳，骑兵在练骑射。六万人，各司其职，各练各的。但还不够。他们要练协同。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骑兵追。骑兵追完，步兵打扫战场。一环扣一环，一个都不能少。
“陈虎。”他喊了一声。
陈虎从外面进来。“将军，什么事？”
“传令下去。从明天起，每三天一次小演练，每十天一次大演练。演练协同。炮兵、步兵、骑兵、辎重兵，一起上。练到配合默契为止。”
陈虎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申时。演武场。
李自成站在中军第一千营的队列前面，看着手下的一千人练火铳。升千总三个月了，他手下的一千人已经能打出八成命中率。但他不满意。他要的是九成，十成。
“兄弟们。”他开口了。“皇上说，京营年底要能打仗。现在离年底还有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你们要练到九成命中率。练不到，过年不许回家。”
一千人的脸色变了。过年不许回家？那可不行。他们有的已经两年没回家了，有的三年没回家了，有的从当兵就没回过家。家里有老娘，有媳妇，有孩子。等着他们回去过年呢。
“千总，我们练！”有人喊道。“千总，我们一定练到九成！”又有人喊道。“千总，我们练到十成！”更多的人喊道。
李自成点点头。“好。练。练到十成。练到能在战场上打死鞑子为止。”
一千人齐声怒吼：“杀！杀！杀！”
酉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曹文诏送来的火器清单。清单上写着京营现有火器的数量和分布，以及训练计划。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准。火器满配，训练加紧。年底朕去检阅，要看实战演练。”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京营六万人，火器满配，训练加紧。年底，他要去看。他要看炮兵能不能打中靶子，要看火铳手能不能打中靶心，要看车载炮能不能推着跑、打着跑。他还要看协同。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骑兵追。骑兵追完，步兵打扫战场。一环扣一环，一个都不能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京营的方向，隐隐传来炮声。轰！轰！轰！像心跳。
他轻声说：“京营。六万人。火器满配。年底，朕去看。打得好，有赏。打不好，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