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十一月初一。

　　卯时。

　　京营大营。

　　天还没亮，曹文诏已经站在了中军大帐门口。十一月的京城，寒风刺骨，吹得旗帜哗哗作响。他穿着一身铁甲，腰悬长刀，目光如鹰。身后，六万京营将士列阵场边，鸦雀无声。

　　六万人。

　　从去年年底的四万二千，到现在的六万。十一个月，补了一万八千人。各镇抽调，各省招募，流民入伍，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曹文诏看着这六万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自豪，有压力，还有一丝担忧。六万人，听起来多，真打起来，够不够？皇太极有十万铁骑，他只有六万。六万对十万，胜算不大。但他不急。皇上说了，京营年底到五万，今年到了六万，超额了。明年到八万，后年到十二万。一步一步来。

　　“擂鼓。”曹文诏说。

　　鼓声响起。咚、咚、咚。六万人齐步走，脚步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走到演武场中央，停下。转身。举枪。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出错。十一个月的训练，新兵变成了老兵，老兵变成了精兵。

　　曹文诏点点头。“刀法，练！”

　　六万人放下长枪，拔出腰刀。刀光一闪，六万把刀同时出鞘，声音像一道闪电。

　　“砍！”

　　六万人同时挥刀，刀风呼啸。演武场边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刺！”

　　六万人同时刺出，刀尖稳稳地停在身前，没有一个人歪。

　　“收！”

　　六万人同时收刀，刀入鞘，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曹文诏站在检阅台上，看着这六万人。他们的脸被晒得黝黑，他们的手上全是茧子，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凶狠，是坚定。

　　“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练了多久了？有的练了三年，有的练了两年，有的练了一年。练了三年的，是老兵。练了两年的，是老兵。练了一年的，也是老兵了。新兵变成老兵，老兵变成精兵。你们现在是精兵了。”

　　六万人鸦雀无声。

　　“但精兵还不够。”曹文诏的声音提高了。“你们要变成铁兵。铁打的兵，打不垮的兵，杀不死的兵。皇太极有十万铁骑，咱们只有六万。六万对十万，怎么打？”

　　没人说话。

　　“用刀打，用枪打，用炮打，用命打。”曹文诏一字一顿。“六万条命，换十万条命。值了。”

　　六万人齐声怒吼：“杀！杀！杀！”

　　辰时。中军大帐。

　　曹文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册子。册子上是京营六万人的花名册，各军各营的编制、人数、装备、训练进度，一目了然。他翻到振武军那一页，写着：振武军一万二千人，擅长野战。守正军一万二千人，擅长守城。疾风军一万人，擅长追击。烈火军一万人，擅长攻坚。辎重营八千人，负责粮草军械。猛士营三千人，专司近战突击。加起来，六万。

　　“陈虎。”他喊了一声。

　　陈虎从外面进来。“将军，什么事？”

　　“传令下去。各军各营，从今天起，加练协同。振武军野战，守正军守城，疾风军追击，烈火军攻坚，辎重营保障，猛士营突击。六军协同，联合作战。练到配合默契为止。”

　　陈虎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午时。演武场。

　　李自成站在中军第一千营的队列前面。他升千总三个月了，手下的一千人练得差不多了。刀法齐了，队列齐了，火器七成中靶。但他不满意。他要的是八成，九成，十成。他还要继续练。

　　“兄弟们。”他开口了。“京营现在六万人了。你们是六万分之一。六万分之一，听起来不多。但六万个六万分之一，就是六万人。六万人，能打大仗了。”

　　一千人安静地听着。

　　“但你们还不够强。你们还要练。练到刀法比鞑子快，练到火器比鞑子准，练到胆子比鞑子大。练到鞑子看见你们就跑。”

　　一千人齐声怒吼：“杀！杀！杀！”

　　申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曹文诏送来的奏折。奏折上写着京营增至六万人的详情：振武军一万二千，守正军一万二千，疾风军一万，烈火军一万，辎重营八千，猛士营三千。各军各营编制、装备、训练进度，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好。京营六万，朕记下了。年底朕去检阅。”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京营六万人，从崇祯二年己巳之变后的三千人，到现在的六万人。两年，二十倍。不容易。曹文诏不容易，各镇各抚不容易，那些招募新兵的官员不容易，那些从边关抽调精锐的总兵不容易。但最不容易的，是那些当兵的。他们背井离乡，抛家舍业，来到京营，每天练刀法、练火器、练阵法。练不好，不许吃饭。练不好，不许睡觉。练不好，不许回家探亲。他们图什么？图饷银，图抚恤，图免税。但更图的，是打赢仗，活着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京营的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

　　他轻声说：“京营。六万。年底，朕去看。明年，八万。后年，十二万。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窗外，夕阳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酉时。京营大营。

　　曹文诏站在中军大帐门口，看着西边的天空。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他想起己巳之变，他带着两万人在通州血战，打到最后只剩三千。那时候他想着，要是有足够的兵，不会死那么多人。现在，他有六万了。六万，是两万的三倍。但皇太极有十万，是他的近两倍。他还需要更多兵，更多炮，更多枪。

　　“将军。”陈虎从后面走上来。“各军各营的协同训练计划，已经发下去了。”

　　曹文诏点点头。“好。告诉他们，练到配合默契为止。六万人，要像一个人。一个人出拳，六万人一起出拳。一个人踢腿，六万人一起踢腿。拳拳到肉，腿腿毙命。”

　　陈虎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曹文诏转过身，走进中军大帐。案上摊着京营的地图，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着各军各营位置的红蓝箭头。振武军在前，守正军在左，疾风军在右，烈火军在中，辎重营在后，猛士营在侧。六军协同，联合作战。这是皇上说的。他信皇上。皇上说的，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