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四月初一。
卯时。
京城，科学院。
天还没亮，汤若望已经站在了作坊里。四月的京城，春意渐浓，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粉红的花瓣在晨风中飘落。但作坊里热气腾腾，几十个工匠正在磨制镜片。石磨吱嘎吱嘎地转着，镜片在磨盘上慢慢变薄、变亮，空气中弥漫着玻璃粉末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他拿起一片磨好的镜片，对着窗户照了照。光线透过镜片，折射出七彩的光谱，在墙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彩虹。他满意地点点头。
五年前，他刚来大明的时候，望远镜还是西洋舶来品，一架难求。那些西洋商船带来的望远镜，一架要卖五百两银子，还不一定买得到。五年前，皇上让他造望远镜，他只有两个工匠，一个月磨不出几片镜片，合格率不到三成。现在，他有五十个工匠，一个月能产一百架望远镜，合格率八成。五年，从一年几十架到一年一千二百架。够了。但皇上说了，第二个五年计划，边关各镇，每镇要配一百架。京营、天雄军、秦兵、登莱水师，每营要配两百架。蓟镇、宣大、辽东、陕西、四川，各边镇都要配。总计五千架。他需要更多的工匠，更多的玻璃，更多的耐心。
“汤大人。”一个工匠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片刚磨好的镜片，脸上全是兴奋。“新磨的镜片，合格率八成半。比上个月又提高了半成。”
汤若望接过镜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镜片晶莹剔透，没有气泡，没有划痕，边缘光滑得像玉。他对着窗户照了照，光线透过镜片，折射出来的光谱清晰而明亮。“好。继续磨。磨到合格率九成为止。皇上等着用这批望远镜呢。”
辰时。作坊外。
徐光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新造好的望远镜。一百架，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架上，镜筒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他拿起一架，举到眼前，调了调焦距，望向远处的西山。山上的树木、房屋、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连树枝上停着的喜鹊都看得见，尾巴一翘一翘的。他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汤若望。”他喊了一声。
汤若望从作坊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片没磨好的镜片，围裙上沾满了玻璃粉末。“徐大人。”
“这批望远镜，质量如何？皇上可是要亲自过目的。”
汤若望挺起胸膛，眼睛里闪着自豪的光。“合格率八成半。比去年提高了一成半。射程十五里，比去年远了五里。清晰度也提高了，能看清十五里外的人脸。我在城墙上试过，对面走来的人，眉毛胡子都看得清。”
徐光启点点头。“好。送去京营。让曹文诏试试。他要是说好，皇上那里就好交代了。他要是说不好，咱们还得改。”
汤若望单膝跪地。“是。我亲自送去。”
午时。京营大营。
曹文诏站在演武场上，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阳光很烈，晒得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举起来，调了调焦距，望向远处的靶场。靶场在三里外，靶子只有碗口大，红心更是只有铜钱大。他调了调焦距，靶子上的红心看得清清楚楚，连靶子上插的箭羽都看得见。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陈虎说：“好东西。比旧式的强多了。旧式的看三里外的靶子，红心模模糊糊的。这个，清清楚楚。”
陈虎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望远镜。“将军，让我看看。”
曹文诏把望远镜递给他。陈虎举起来，往远处看，下巴差点掉下来。“哇！三里外的靶子，红心都看得见！连靶子上的窟窿都看得见！这要是用在战场上，鞑子还没到跟前，咱们就看见了。他们在哪儿扎营，有多少人，在干什么，全看得清清楚楚。”
曹文诏点点头。“传令下去。各军各营，每营配二十架。哨楼、巡逻队，每处配一架。炮兵，每门炮配一架。斥候，每人配一架。有了这东西，斥候出去探路，能把敌人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鞑子再想来，提前几天就知道了。”
陈虎单膝跪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末将领命！”
申时。蓟镇，古北口。
赵率教站在关楼上，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四月的北地，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举起来，调了焦距，望向北方。远处，群山连绵，燕山的峰峦层层叠叠。关外的草原一望无际，草色遥看近却无。他调了调焦距，草原上的野马、牛羊、蒙古包，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到蒙古包前有人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将说：“好东西。有了这东西，鞑子再想来，提前几天就知道了。他们在哪儿集结，有多少人，带了多少粮草，全看得见。”
副将好奇地凑过来，眼睛发亮。“将军，让我看看。”
赵率教把望远镜递给他。副将举起来，往北方看去，惊呼出声。“哇！草原上的马，看得清清楚楚！连马的颜色都看得见！那边有一匹白马，那边有一匹黑马，那边还有一匹花马。蒙古包里有人在做饭，烧的是牛粪。”
赵率教笑了。“皇上说了，科技强军。望远镜、红衣大炮、迅雷铳、车载炮。四样东西，一样都不能少。有了这四样，鞑子就不敢来了。”
副将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把望远镜还给赵率教。“将军，咱们古北口配了多少架？”
“五十架。每个哨楼一架，每个巡逻队一架，每个斥候一架。够用了。”
副将把望远镜还给赵率教。“将军，这东西，是谁造的？手艺真好。”
赵率教想了想。“西洋人汤若望。皇上让他造的。皇上说了，西学可为中用。西洋人的东西好用，咱们就用。不管谁造的，能杀鞑子就是好东西。”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汤若望送来的奏折。奏折上写着：望远镜，月产一百架，年產一千二百架。射程十五里，合格率八成半。已列装京营、天雄军、秦兵、登莱水师、蓟镇、宣大、辽东等边关。累计列装一千五百架。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一行字：“好。望远镜，月产一百架，年產一千二百架。继续造。边关各镇，每镇要一百架。京营、天雄军、秦兵、水师，每营要二百架。蓟镇、宣大、辽东、陕西、四川、甘肃、宁夏，各边镇都要配。总计五千架。年底之前，要全部到位。汤若望，加太常寺卿，赏银千两，绸缎百匹。”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望远镜，千里眼。有了它，边关将领能看到几十里外的敌情。敌人来了，提前知道。敌人走了，也能提前知道。不会像己巳之变那样，皇太极都到喜峰口了，京城还不知道，还在等探马回报。现在，有了望远镜，不会再有这种事。五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大明的军队还在用肉眼侦察。探马跑到跟前了，才能看见敌人。现在，十五里外的敌情一目了然。五年前，他不敢想象的事，现在一件一件都变成了现实。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西山，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幅水墨画。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刚登基的时候，站在这个窗前，看着同一片天空，心里满是绝望。现在，他不绝望了。他有兵，有粮，有钱，有炮，有望远镜。鞑子再来，他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