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九月初一。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八月的最后一批奏折刚批完，九月的又来了。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是工部送来的。信封上写着“遵化铁厂筹建事宜”。他拆开，抽出信纸。

　　“臣工部尚书张凤翔谨奏：遵化铁厂，自今年二月奉旨筹建，至今已七月。现将进展汇报如下：一、选址。铁厂设在遵化城外十里处，靠近矿山，取水方便。占地百亩，已建成炼铁炉十座，每座日产铁千斤。二、工匠。已从各地招募工匠五百人，其中炼铁匠二百人，锻铁匠一百人，铸炮匠一百人，杂役一百人。三、产量。预计年底可产铁二百万斤，其中五十万斤用于铸造红衣大炮，五十万斤用于铸造迅雷铳，一百万斤用于打造刀枪盔甲。四、困难。铁厂所需煤炭、矿石、人力，均有不足。臣请皇上拨银五十万两，以解燃眉之急。臣凤翔叩首。”

　　朱由检看完，放下信。十座炼铁炉，每座日产铁千斤。十座就是万斤。一个月三十万斤，一年三百六十万斤。够了。先用着。等明年再扩，二十座，三十座。铁多了，炮就多了。炮多了，鞑子就完了。

　　他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准。拨银五十万两。年底之前，铁厂要产铁二百万斤。红衣大炮，年铸一百门。迅雷铳，年产一万支。

　　他把奏折递给王承恩。“送回工部。”

　　“是。”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遵化铁厂，大明的兵工厂。炼铁，铸炮，造枪。从崇祯二年二月开始筹建，到现在一年半了。十座炼铁炉，五百个工匠。够了。先用着。等明年有钱了，再扩。

　　辰时。遵化，铁厂。

　　太阳升起来了，把铁厂照得一片通红。十座炼铁炉冒着黑烟，火光冲天。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工匠们光着膀子，挥着大锤，汗如雨下。炉前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满脸黑灰，但眼睛很亮。他是赵士桢，火器局提督，兼铁厂监造。

　　“赵大人。”一个工匠跑过来。“第三批红衣大炮铸好了。十门，每门重三千斤，射程五里。”

　　赵士桢点点头。“试射了吗？”

　　“试了。十发十中，靶子粉碎。”

　　“好。装车，送去京营。”

　　“是。”

　　赵士桢转过身，看着那些炼铁炉。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火器局铸炮，一年才铸五十门。现在，有了铁厂，一年能铸一百门。明年，二百门。后年，三百门。够了。先用着。等鞑子来了，让他们尝尝大炮的滋味。

　　午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赵士桢送来的奏折。遵化铁厂，已铸红衣大炮三十门，迅雷铳三千支。全部送交京营。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好。继续铸。年底之前，红衣大炮要一百门，迅雷铳要一万支。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红衣大炮，迅雷铳。大明的火器。己巳之变，三百门红衣大炮，五千支迅雷铳，挡住了皇太极十万大军。现在，铁厂建起来了，炮多了，枪多了。下次鞑子再来，就不是挡住了。是打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阳光正好。九月初一的京城，秋高气爽。街上的人多了，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赶牲口的。他们的脸上，有了笑容。他轻声说：“铁厂。够了。先用着。等明年有钱了，再扩。”

　　窗外，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申时。遵化，铁厂。

　　赵士桢站在炼铁炉前，看着铁水从炉子里流出来。红彤彤的，热浪扑面。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身对身边的工匠说：“铁水好了，浇铸。”

　　工匠们抬起铁水包，小心翼翼地把铁水倒进模具里。嗤嗤嗤，白烟冒起，铁水凝固。半个时辰后，模具打开，露出一门红衣大炮的雏形。还粗糙，还要打磨，还要钻孔，还要试射。但已经像样了。

　　赵士桢蹲下来，摸了摸炮身。还烫，手指一碰就缩回来。但他笑了。又一门炮。够了。先用着。等鞑子来了，让他们尝尝。

　　酉时。京营大营。

　　曹文诏站在演武场上，看着新到的三十门红衣大炮。炮身乌黑，炮口朝天，阳光下闪着寒光。他走过去，拍了拍炮身。冰凉，结实，沉甸甸的。

　　“陈虎。”

　　“末将在。”

　　“试射了吗？”

　　“试了。十发十中，靶子粉碎。”

　　曹文诏点点头。“好。从明天起，炮兵加练。每天练装弹，每天练瞄准，每天练射击。练到能在战场上打中鞑子为止。”

　　陈虎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戌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赵士桢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三年九月初一，遵化铁厂。十座炼铁炉，日产铁万斤。年铸红衣大炮一百门，迅雷铳一万支。已铸三十门，三千支。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铁厂、火器局、京营、天雄军、秦兵、登莱水师。各路人马，都在扩。各路人马，都在练。铁多了，炮就多了。炮多了，鞑子就完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月亮很亮。九月初一的夜晚，京城一片寂静。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打铁声，是从遵化方向飘来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打铁声，是大明的心跳。

　　他轻声说：“铁厂。一百门炮，一万支枪。年底。够了。先用着。等明年，再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