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六月初一。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六月初一的京城，热起来了。文华殿的窗户大敞着，晨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

　　案上摊着一份奏折，是科学院送来的。信封上写着“科学院汤若望谨奏”几个字，字迹工整但略显生硬，毕竟是西洋人写的汉字。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臣汤若望谨奏：自崇祯二年奉旨制造望远镜，至今已一年九月。臣现将望远镜试制及量产进展汇报如下：”

　　朱由检一行行看下去。

　　“一、试制。臣用西洋带来的镜片磨制技术，指导工匠磨制凸透镜和凹透镜。经过上百次试验，终于磨出了合格的镜片。崇祯二年九月，第一架望远镜试制成功，可看清三里外的景物。皇上试用了，说好。臣又改进镜片曲率，使望远镜看得更远、更清晰。崇祯三年三月，第二架望远镜试制成功，可看清五里外的景物。崇祯三年九月，第三架望远镜试制成功，可看清十里外的景物。崇祯四年三月，第四架望远镜试制成功，可看清十五里外的景物。”

　　“二、量产。臣在科学院设立望远镜作坊，招募工匠五十人，专门磨制镜片、组装望远镜。目前每月可产望远镜二十架。已生产一百二十架，其中三十架配备京营，三十架配备天雄军，二十架配备秦兵，二十架配备登莱水师，二十架留作备用。边关将领人手一具，可随时观察敌情。”

　　“三、效果。己巳之变后，边关将领用望远镜观察后金动向，提前发现敌军集结，及时上报。据蓟镇总兵赵率教报告，去年十月，他用望远镜发现后金骑兵在古北口外集结，立即上报，朝廷提前做好了准备。虽然皇太极没从古北口来，但望远镜的作用已经显现。赵率教说，有了望远镜，等于长了千里眼。”

　　“四、改进。臣正在研制双筒望远镜，用两个镜筒，看得更清楚。还准备研制大型望远镜，安装在城墙上，可看清二十里外的景物。臣还准备研制天文望远镜，用来观测星象，修订历法。”

　　“五、困难。一是镜片磨制工匠太少。五十个工匠，每月产二十架，不够用。臣请再招五十个工匠。二是玻璃原料不足。镜片需要上等玻璃，国产玻璃质量差，进口玻璃价钱贵。臣请从西洋采购玻璃原料，自己熔炼。三是工匠技术参差不齐。有的工匠磨出来的镜片清晰度高，有的磨出来的模糊。臣请从学徒中选拔优秀者，重点培养。”

　　朱由检看完，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几行字。

　　“汤若望：望远镜造得好。一百二十架，够了。先用着。还要多造。边关各镇，每镇要配一百架。京营、天雄军、秦兵、登莱水师，每营要配一百架。年底之前，朕要看到一千架望远镜。工匠不够？再招一百个。玻璃不够？从西洋采购。价钱不是问题。工匠技术不行？让徐光启办个培训班，专门教磨镜片。学好了，发证书，涨工钱。还有，你说的双筒望远镜、大型望远镜、天文望远镜，都要造。造出来，朕来看。”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望远镜，千里眼。有了它，边关将领能看到几十里外的敌情。敌人来了，提前知道。敌人走了，也能提前知道。不会像己巳之变那样，皇太极都到喜峰口了，京城还不知道。现在，有了望远镜，不会再有这种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阳光正好。六月初一的京城，热起来了。街上的人多了，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赶牲口的。远处，科学院的方向，隐隐传来磨镜片的声音。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他轻声说：“望远镜。一百二十架。够了。先用着。年底，一千架。明年，两千架。望远镜多了，眼睛就亮了。眼睛亮了，鞑子就跑不掉了。”

　　窗外，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午时。科学院。

　　汤若望站在作坊里，看着工匠们磨镜片。石磨吱嘎吱嘎地转着，镜片在磨盘上慢慢变薄、变亮。他拿起一片磨好的镜片，对着窗户照了照。光线透过镜片，折射出七彩的光谱。他满意地点点头。

　　“好。这块合格。”

　　工匠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汤若望把镜片放在桌上，又拿起另一块。这块磨得不够透，中间还有气泡。

　　“这块不行。重磨。”

　　工匠低下头，接过镜片，重新上磨。

　　汤若望转过身，对身边的学徒说：“磨镜片，不能急。快了，会裂。慢了，磨不透。要刚刚好。力道要均匀，转速要稳定。磨一会儿，停下来看看。不够透，继续磨。透了，就停。过了头，就废了。”

　　学徒们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徐光启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汤若望，皇上批了。再招一百个工匠，让你办培训班，教磨镜片。”

　　汤若望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好。我这就去办。”

　　徐光启看着他。“你辛苦了。”

　　汤若望摇摇头。“不辛苦。能为皇上效力，是我的福气。”

　　申时。蓟镇，古北口。

　　赵率教站在关楼上，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望向北方。远处，群山连绵，关外的草原一望无际。他调了调焦距，草原上的野马、牛羊、蒙古包，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将说。“这东西，真是千里眼。”

　　副将好奇地凑过来。“将军，让我看看。”

　　赵率教把望远镜递给他。副将举起来，往北方看去。“哇！草原上的马，看得清清楚楚！”

　　赵率教笑了。“有了这东西，鞑子再想来，提前几天就知道了。”

　　副将点点头。“将军，咱们古北口配了多少架？”

　　“三十架。每个哨楼一架，每个巡逻队一架。够用了。”

　　副将把望远镜还给赵率教。“将军，这东西，谁发明的？”

　　赵率教想了想。“西洋人。皇上让他们造的。皇上说了，科技强军。”

　　副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赵率教把望远镜收好，转身走下关楼。他想起己巳之变，多尔衮三万大军攻古北口，他三千人守了七天，差点死在那里。要是那时候有望远镜，提前知道多尔衮来了，他就能早做准备，不会死那么多人。现在，有了望远镜，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他轻声说：“皇上，臣谢谢您。”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汤若望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四年六月初一，望远镜量产。月产二十架，已产一百二十架。配备京营、天雄军、秦兵、登莱水师、边关各镇。年底目标：一千架。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望远镜、红衣大炮、迅雷铳、火药。科技强军，不是一句空话。望远镜让眼睛看得更远，大炮让手臂伸得更长，火铳让拳头打得更狠，火药让力量爆发得更猛。四者结合，鞑子就不是对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科学院的方向，隐隐传来磨镜片的声音。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像心跳。

　　他轻声说：“望远镜。一百二十架。够了。先用着。年底，一千架。明年，两千架。望远镜多了，眼睛就亮了。眼睛亮了，鞑子就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