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八月初十。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八月初十的京城,暑气渐消,早晚已经有了凉意。文华殿的窗户半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清爽。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
案上摊着三份奏折。第一份是曹文诏送来的,汇报京营新兵剿匪的详细情况。第二份是卢象升送来的,汇报天雄军新兵训练进展。第三份是孙传庭送来的,汇报秦兵剿匪情况。
朱由检先拿起曹文诏的奏折,展开。
“臣曹文诏谨奏:京营新兵剿匪,自八月初五至今,已五日。五日间,各营分头出击,共剿灭土匪十七股,毙匪二百三十余人,俘虏八十余人,解救百姓一百余人,缴获银两万余两,粮食千余石。新兵无一阵亡,轻伤二十余人。臣已将缴获的银两、粮食分给受害百姓,百姓感恩戴德,给京营送来了十几面锦旗。”
朱由检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好。继续剿匪,京郊不能再有土匪。锦旗留下,送文华殿来。”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卢象升的。
“臣卢象升谨奏:天雄军新兵训练,已三月。新兵五千人,队列已齐,刀法已熟,火器已会。臣拟九月派新兵去大同、宣化一带剿匪,见见血。大同、宣化一带,土匪不多,但有一股悍匪,盘踞在五台山,约五百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官府几次派兵都剿不了。臣请派天雄军新兵去剿。臣象升叩首。”
朱由检批了几行字:“准。五台山剿匪,让新兵去。老兵带着,别让新兵送死。剿干净点,五台山不能有土匪。”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孙传庭的。
“臣孙传庭谨奏:秦兵剿匪,自今年正月至今,已七月。七个月间,秦兵共剿灭土匪三十七股,毙匪五百余人,俘虏二百余人,解救百姓三百余人。秦兵新兵已见血,胆气已成。臣已将缴获的粮食分给灾民,灾民称颂。臣传庭叩首。”
朱由检批了几个字:“好。秦兵已成。继续剿匪,陕西不能再有土匪。”
他把三份奏折都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京营、天雄军、秦兵,三路人马,都在剿匪。土匪是祸害,抢百姓,杀百姓,不剿不行。新兵要见血,剿匪是最好的办法。打土匪,能见血,能练胆,还不至于送命。一举两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阳光正好。八月初十的京城,天高云淡。街上的人多了,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赶牲口的。一个老汉推着一车蔬菜,从城门口进来,满脸笑容。今年的收成不错,他的菜卖了个好价钱。他不用再担心土匪来抢了。京营的兵把土匪杀光了。
他轻声说:“剿匪。好。杀土匪,练新兵,安百姓。一举三得。”
窗外,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午时。京营大营。
曹文诏站在演武场上,看着那些剿匪归来的新兵。他们的脸上还有风尘,他们的眼睛里还有杀气。但他们站得笔直,没有一个人倒下。
“兄弟们。”他开口了。“你们杀了土匪,救了百姓。百姓给你们送来了锦旗。”他指了指身边堆着的十几面锦旗。“锦旗上写着什么?你们认识字吗?”
新兵们笑了。“不认识!”有人喊道。
曹文诏也笑了。“不认识没关系。我告诉你们。锦旗上写的是‘保境安民’‘除暴安良’‘百姓父母’。你们是百姓的父母?你们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怎么会是百姓的父母?但百姓说你们是,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替他们杀了土匪,让他们能安生过日子。”
新兵们安静下来,看着那些锦旗,眼睛里有了光。
曹文诏继续说。“下个月,还有土匪。下下个月,还有。杀到京郊没有土匪为止。”
新兵们齐声怒吼:“杀!杀!杀!”
申时。京营,第三营第五哨营地。
李自成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这次剿匪有功人员的名单。他提起笔,在第一个名字后面写了一行字:王二狗,杀匪三人,救百姓五人,记功一次,赏银十两。第二个名字:赵石头,杀匪两人,救百姓三人,记功一次,赏银八两。第三个名字:孙大壮,杀匪两人,缴获银两五百两,记功一次,赏银八两。他一个一个地写,写了二十几个名字。
“百总。”王二狗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
“进来。”
王二狗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百总,你让我学的字,我学会了。”
李自成愣了一下。“学会了?这才五天,你就学会了?”
王二狗点点头。“学会了。你看。”他把书翻开,指着第一页。“人、手、口、刀、牛、羊。我都认识了。”
李自成拿过书,随便指了一个字。“这个念什么?”
“山。”
“这个呢?”
“水。”
“这个呢?”
“田。”
李自成点点头。“好。你学得快。继续学。每天学五个字。”
王二狗笑了。“是!”
他转身跑了。李自成坐在帐篷里,看着他的背影。十八岁,和他当年一样大。他当年也是十八岁,一个人从陕西跑到京城,投了军校。那时候他也不认字。教官教他,他学了半年才学会。王二狗五天就学会了。比他快。他轻声说:“王二狗。好好学。将来当将军。”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曹文诏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四年八月初十,京营新兵剿匪。毙匪二百三十余人,俘虏八十余人。新兵无一阵亡。百姓送锦旗十余面。他在卢象升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天雄军新兵九月剿匪五台山。他在孙传庭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秦兵剿匪七月,毙匪五百余人,百姓称颂。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剿匪,练兵,安民。三件事,一件事。杀土匪,练新兵,安百姓。新兵见了血,就不怕了。百姓没了土匪,就安心了。安心种地,安心经商,安心过日子。日子好了,就不会造反。不造反,天下就太平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京营的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
他轻声说:“剿匪。杀土匪,练新兵,安百姓。一举三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