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五月初一。
卯时。
文华殿。
五月的京城,暑气渐生,文华殿窗外的槐树已满树浓荫,蝉声初起。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奏折。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关税八关已全部查完,李邦华正在回京途中,李若涟还在苏州继续查抄乡绅。
他先拿起李若涟的奏折,拆开,抽出信纸,展开。
“臣李若涟谨奏:许家案已结,五人斩立决,抄没银两二万两。臣现已转战第二十家乡绅——苏州孙家(另一孙家,非之前已查的孙家)。此孙家与前面孙家不同,前面孙家是孙文礼,此孙家是孙文德。孙文德家有良田二千二百亩,登记在册的只有三百亩,隐田一千九百亩。十年间偷逃田赋银一万九千两。孙文德手段与前面几家不同。他不靠过继、不靠婚嫁、不靠办学,而是靠‘捐纳’。孙文德通过捐纳,给儿子买了一个监生资格,又通过监生资格,将隐田挂在学田名下。学田是学校的田,免税。孙文德将隐田挂在苏州府学的学田名下,逃避赋税。苏州府学教授收了孙文德的银子,帮他隐瞒。此外,孙文德还通过捐纳,结交了南京国子监的官员。南京国子监的官员帮他出具假文书,证明这些田产是学田。臣花了四个月才查清楚这些关系网。臣已取得田契、鱼鳞册、赋税底册、学田册、捐纳文书、假文凭等证据,人证物证俱全。臣已将孙文德及家人、管家、账房先生、苏州府学教授、南京国子监官员共计二十三人全部抓获。臣请将孙文德等二十三人押解进京。臣若涟叩首。”
朱由检看完,脸色阴沉。捐纳买官,本是朝廷不得已的办法,却被这些人钻了空子。假文凭、假文书,把私田变成学田,逃避赋税。南京国子监的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干着造假售假的勾当。
他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一行字:“押解进京,朕亲审。孙文德,斩立决。苏州府学教授,斩立决。南京国子监官员,斩立决。孙家家产,全部抄没。假文凭、假文书,追查来源。南京国子监,行文申饬,严查内部贪腐。”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第二份。是李邦华从路上送来的。
“臣李邦华谨奏:臣已押解关税案最后一披案卷、人犯进京,预计五月初五抵达。八关关税案,共斩立决三百一十二人,凌迟七人,流放四百五十六人,打板子二百三十人。抄没银两五百二十万两,田产二十一万亩,房产二千一百间。臣请皇上示下,这些银两、田产、房产如何处置。另,臣在回京途中,听闻李若涟仍在查抄乡绅,进展顺利。臣请皇上恩准,臣回京后稍作休整,即赴苏州协助李若涟。臣邦华叩首。”
朱由检提起笔,批了一行字:“准。关税案银两、田产、房产,按前例处置。银两拨给京营军饷、河南赈灾、修漕运水利。田产分给无地灾民。房产充公。你回京后休整三日,即赴苏州。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他把两份奏折都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田赋案二十家,关税案八关,盐商案七家。加起来,抄没银两约七百二十四万两。还有十六家乡绅。
“王承恩。”他喊了一声。
王承恩从外面进来。“奴才在。”
“传旨。李若涟即日押解孙文德等二十三人进京。孙文德、苏州府学教授、南京国子监官员,关铁笼子,加脚镣手铐。南京国子监的假文书,追查到底。”
王承恩跪下。“奴才遵旨。”
辰时。苏州,孙家。
李若涟站在孙家的大门前。五月初一,苏州的栀子花开了,孙家门口的石狮子旁摆着两盆栀子花,香气扑鼻。锦衣卫冲进去的时候,孙家的人正在吃早饭,粥碗摔了一地,咸菜撒得到处都是。
“大人。”一个锦衣卫跑过来。“二十三名涉案人员,全部抓获。孙文德躲在书房里,还在写捐纳的文书,被兄弟们揪了出来。南京国子监的官员正在南京,兄弟们已经骑马赶去,三天内押到。”
李若涟点点头。“孙文德关铁笼子,加三副脚镣手铐。其他人分开关押。”
“是。”
二十三个囚犯被押出来。孙文德关在铁笼子里,脚镣手铐加了三副,嘴里堵着布。苏州府学教授穿着官服,脸色惨白。
李若涟翻身上马。“出发!”
五百个锦衣卫,押着囚车,往京城赶。
午时。刑部大牢。
朱由检坐在大堂上。孙家二十三人跪在堂下。南京国子监的官员也押到了,穿着官服,帽翅歪了。
朱由检没有废话。“孙文德,斩立决。苏州府学教授,斩立决。南京国子监官员,斩立决。管家、账房先生,斩立决。其余人等,释放。”
二十三个囚犯瘫倒在地。孙文德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南京国子监的官员面如死灰。
朱由检站起来。“传旨。五人斩立决。人头挂在菜市口。”
申时。菜市口。
五颗人头落地。百姓欢呼。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清单。孙家一案,抄没银两一万九千两,田产一千九百亩,房产六十间。
他提起笔,在清单上批了一行字:“银两拨给河南赈灾。田产分给无地灾民。房产充公。”
他把清单放下,靠在椅背上。田赋案二十家,合计抄没银两约一百九十四万两。关税案八关五百二十万两,盐商案七家十万两。总计约七百二十四万两。还有十五家乡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他轻声说:“田赋案。苏州。第二十家,五个斩立决,一万九千两。杀了,抄了。还有十五家。一个一个来,急不得。”
窗外,夕阳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