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二月初一。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二月初一的京城，风里已经带了暖意，但文华殿里还是烧着炭火。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
案上摊着四份奏折，分别从京营、大同、陕西、登莱送来。朱由检先拿起最上面那份，是曹文诏从京营送来的。信封上写着“京营总兵曹文诏谨奏”几个字，字迹粗犷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臣曹文诏谨奏：京营补兵，自崇祯三年正月奉旨，至今已一年一月。臣现将进展及所遇困难汇报如下：一、兵力。从各边镇抽调精锐八千人，从各省招募新兵一万二千人。京营现总兵力四万二千人。年底目标五万，还差八千人。二、训练。新兵已练三个月，队列走齐了，刀法会了，火器能用了。但没上过战场，没闻过血腥味。臣已带他们去京郊剿匪，见了几次血，胆子练出来了。三、军饷。每月二两，比原定额高五钱。士兵们很满意，但户部拨付不及时，常有拖欠。四、军械。遵化铁厂送来的红衣大炮八十门，迅雷铳八千支，火药三十万斤，已全部分配到各营。五、困难。还差八千人，各镇不肯放人，各省招募不力。臣请再从各边镇抽调精锐三千人，从各省招募新兵五千人。臣文诏叩首。”
朱由检看完，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几行字：“准。从各边镇抽调精锐三千人，从各省招募新兵五千人。各镇不肯放人？告诉各镇总兵，这是朕的旨意。谁敢拖延，革职查办。各省招募不力？告诉各省巡抚，年底之前招不够人数，罚俸半年。军饷拖欠？朕让户部按月拨付，一文都不能少。曹文诏，你只管练兵。年底之前，朕要看到五万能打仗的兵。”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第二份。是卢象升从大同送来的。
“臣卢象升谨奏：天雄军扩军，自崇祯三年八月奉旨，至今已六月。臣现将进展汇报如下：一、兵力。从宣大、山西各镇抽调精锐三千人，从民间招募敢战之士二千人。天雄军现总兵力一万五千人。年底目标两万，还差五千人。二、训练。新兵已练三个月，队列、刀法、火器都已过关。夜袭队扩至六千人，夜战、偷袭、放火、断粮，每一招都练了不下百遍。三、军饷。每月二两，士兵们很满意。四、军械。红衣大炮三十门，迅雷铳三千支，火药十万斤，已到位。五、困难。还差五千人。宣大、山西各镇已抽不出人了。臣请从民间招募敢战之士五千人。臣象升叩首。”
朱由检批了几行字：“准。从民间招募敢战之士五千人。饷银每月二两，和京营一样。夜袭队扩至六千人，好。卢象升，你练出来的兵，朕放心。年底之前，朕要看到两万能打仗的天雄军。”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第三份。是孙传庭从陕西送来的。
“臣孙传庭谨奏：秦兵扩军，自崇祯三年七月奉旨，至今已七月。臣现将进展汇报如下：一、兵力。从屯田流民中挑选精壮，练成秦兵五千人。年底目标一万，还差五千人。二、训练。新兵已练四个月，队列、刀法都已过关。火器还不行，陕西没有火器局，火铳不够。三、军饷。每月一两五钱，比京营低五钱。但家属免税三年，士兵们没有怨言。四、军械。只有刀枪，没有火器。五、困难。还差五千人，火器不够。臣请再从屯田流民中挑选精壮五千人。臣请皇上拨给火器。臣传庭叩首。”
朱由检批了几行字：“准。从屯田流民中挑选精壮五千人。火器的事，朕让赵士桢解决。从遵化铁厂调红衣大炮二十门，迅雷铳两千支，火药五万斤，运往陕西。秦兵是陕西的子弟兵，不能让他们拿着刀枪去对付鞑子的铁骑。火器一定要配上。”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第四份。是袁可立从登莱送来的。
“臣袁可立谨奏：登莱水师，自崇祯二年十月奉旨，至今已一年四月。臣现将进展汇报如下：一、战船。已造船三十艘，其中大型战船十艘，中型战船十艘，小型战船十艘。年底目标五十艘，还差二十艘。二、兵丁。已招募兵丁八千人，其中水手四千人，炮手二千人，陆战队二千人。年底目标一万人，还差二千人。三、训练。水手已会操船，炮手已会打炮，陆战队已会登陆作战。四、军饷。每月二两，和京营一样。五、困难。还差战船二十艘，兵丁二千人。造船需要时间，招兵需要银子。臣请再拨银五十万两。臣可立叩首。”
朱由检批了几行字：“准。拨银五十万两。年底之前，登莱水师战船至五十艘，兵丁至一万人。袁可立，你是老将，朕信得过。登莱水师是大明的海上长城，一定要建好。年底之前，朕要看到五十艘战船，一万个兵丁。”
他把四份奏折都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京营四万二，天雄军一万五，秦兵五千，登莱水师八千。加起来，七万。还不够。皇太极有十万铁骑，他需要至少二十万。但急不得。兵要一个一个招，船要一艘一艘造，炮要一门一门铸。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阳光正好。二月初一的京城，风里已经带了暖意。街上的人多了，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赶牲口的。桃花开了，粉红粉红的，一树一树。
他轻声说：“京营。四万二。天雄军。一万五。秦兵。五千。水师。八千。加起来，七万。还差十三万。不急。五年之内，朕要练出二十万能打仗的兵。到时候，打出去。”
窗外，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